四月十六日,穿越第五十五日。
北静王府的后花园中,牡丹正值盛期,紫红、鹅黄、雪白,一畦一畦开得铺天盖地。
每年此时北静王太妃都要设一场赏花宴,京城中三品以上的诰命夫人和各府老封君几乎来了大半,后花园的抄手游廊下摆了二十几桌茶席,衣香鬓影、环佩叮当,说笑声如同黄鹂争鸣般热闹。
贾母到得不算早。
她坐着荣国府的八人抬大轿,由鸳鸯和两个嬷嬷扶着下了轿。
今日她穿了一件藕荷色的织金妆花缎面褙子,领口和袖口镶着一圈白狐毛,下着玉色百褶裙,腰间系着一条羊脂白玉镶金的宫绦,头上只简单插了两支翡翠蝴蝶簪和一根赤金凤衔珠步摇,不似上次续命时的全套诰命大妆那般隆重,却更显出一种贵气中的随意和从容。
然而让所有人屏住呼吸的,不是她的衣裳首饰。
是她的脸。
“贾老太君来了……”
“快看……”
游廊下的茶席间,窃窃私语如同被风吹皱的水面般迅速蔓延开来,一双双眼睛或明或暗地投向了从花径尽头缓步走来的贾母。
那张脸,分明是一张四十许人的面孔。
皮肤白皙如凝脂,光滑细腻得在日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额头和眼角的皱纹几乎完全消退了,只余极浅极浅的纹路,不细看根本瞧不出来,两颊丰润如满月,面色红润通透,连唇色都是少妇般的自然嫩红,不似涂了脂粉。
更惊人的是她的身材。
藕荷色的褙子虽然宽松,但贾母丰腴的身躯仍然撑出了极为惊人的曲线,胸前那对巨乳在褙子之下高高隆起如两座小山丘,比在座所有贵妇人的都要大上不止一圈,且弧度挺拔饱满,绝不似六十五岁老妇该有的形态,腰肢虽丰腴却有曲线,步态轻盈稳健,全然没有老年人的蹒跚沉重。
她看起来像是……一个保养极好的四十出头的贵妇人。
而不是六十五岁的老太君。
“天爷!”靠近花坛的一桌上,一位穿石青色褙子的老太太猛地站了起来,手中的茶盏差点打翻。
“贾老太君?这……这当真是贾老太君?”
这位是理国公府的柳老太太,与贾母相识三十余年,上个月还在另一家宴席上见过面,那时贾母虽说气色不差,但到底是六十多岁的面相,眼角有纹、两鬓有白、手背有斑。
才过了多久?一个月?
“柳姐姐大惊小怪什么。”贾母笑吟吟地走上前,声音清朗中气十足。
“老身可不就是老身么,难道变了个人不成?”
“你!”柳老太太绕着贾母转了半圈,上下打量,越看越惊,一双老眼瞪得溜圆。
“你这脸……你这皮肤……上个月你那眼角的细纹我记得清清楚楚,如今怎么……”
“那算什么。”旁边一桌的周太夫人周门林氏端着茶杯走了过来,一双精明的眼睛从贾母身上扫过,嘴角含着一丝了然的笑意。
“贾老太君的好气色,我上月在清虚观便已见识过了。”
贾母看了周太夫人一眼,对方回她一个心照不宣的微笑。
“清虚观?”柳老太太立刻追问。
“什么清虚观?”
“不过是城外的一处道观。”贾母在鸳鸯的搀扶下落了座,接过丫鬟奉来的茶盏浅啜了一口,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观里有位玄清真人,精通道家养生之术,他那里的药浴方子极好,老身泡了几回便觉得精神了许多。”
“几回药浴就能有这般效用?”另一位穿酱色缎子褙子的白发老妇人凑了过来,她是保龄侯史家的太夫人,贾母的旧识,她伸出手去摸了摸贾母的手背,那手背光滑白腻,指节纤长,连一星半点的老年斑都没有。
“贾姐姐,你这手,简直比我家那三十出头的儿媳还细嫩!”
“史妹妹说什么呢。”贾母笑着抽回了手,面上的得意被不动声色地收敛在了矜持的微笑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