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寻常的油灯或蜡烛。
是悬在四角的铜制莲花灯座,灯座上点着拇指粗的特制蜡烛,烛火是暖黄色的,不亮,恰恰好照亮了这间屋子而不刺眼。
将所有的颜色都笼在一层温暖的暗金色光晕中。
地面铺了三层地毯。
最底下一层是厚实的羊毛毡,中间一层是团花纹样的波斯毯,最上面一层是大红色的丝绒。
脚踩上去深深地陷下去了半寸,软得像踩在云上。
屋子正中是一架紫檀木的鸳鸯屏风。
六扇通景,上面绘的是什么贾母一时没看清,只觉得色彩极为绮丽。
屏风半开半合,遮住了屋子的后半部分。
屏风的这一侧摆了一张小几和两把椅子。小几上放着茶具和一碟子点心。
屏风的那一侧……
从屏风的缝隙中,贾母看到了一角。
她看到了一张床。
不是“床”。
说“床”太小家子气了。
那是一张榻。
一张极其巨大的暖玉榻。
通体由乳白色的暖玉制成,在灯火下泛着温润如脂的莹光。
榻面极阔,足有丈许长、六尺宽,四个人并排躺下都绰绰有余。
榻上铺了层层锦褥,大红色的、桃红色的、金线绣的、银线织的,叠了不知多少层,厚厚软软如同云堆。
褥上还散放着几只靠枕。靠枕极大,抱在怀里能没过半个人。枕面是桃粉色的绸缎,上面绣着含苞欲放的牡丹。
贾母的目光从那张榻上移不开了。
她知道那是做什么用的。
她的心跳在加速。
一下一下地加速。
快到她觉得胸腔里那颗心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那颗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每跳一下都带着一阵钝痛。
太阳穴在突突地跳。指尖在微微发麻。膝盖有些发软。
她听到了自己的呼吸声。
急促的、浅短的呼吸。
吸进去的全是那股甜腻馥郁的异香,那香气顺着鼻腔灌进肺里,又从肺里渗进血脉中,将她的血液都搅热了半分。
她的面颊开始发烫了。
“老夫人。”李四的声音从身侧传来,温和而平稳,像是一根定海神针将她从翻涌的心跳中拉回了一些,“请先坐。贫道去唤师弟来。”
师弟。
那个老杂役。
他管那个老杂役叫“师弟”。
贾母的牙关紧了一下。
她没有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