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国府老太君的名头,贫道亦有所闻。姑娘远道而来,请殿内奉茶。”
二人进了待客室。小道童端上茶来。鸳鸯接过茶盏,却没有急着喝,而是先不动声色地将这间屋子从头到尾扫了一遍。
博古架上的瓷器。
墙上挂着的字画。
案头的文房四宝。
窗台上的一盆兰草。
地面的青砖擦得干净,茶具是成套的官窑白瓷。
处处整洁雅致,不奢华也不简陋。
她又扫了扫李四本人。
道袍干净得体,面容清朗沉稳,坐姿从容不迫。
手指修长白净,指甲修剪得齐整,不像那些邋遢潦倒的游方道士。
开口说话时声音不疾不徐,目光坦然温和,无猥琐之气、无逢迎之态。
鸳鸯在心中给出了初步判断:此人不像骗子。至少表面上不像。
但她不会因为“不像”便放松警惕。
她跟在贾母身边见过的骗子多了,有些骗子就是披着一副好皮囊来行骗的。
表面文章做得越好,越要多留个心眼。
“真人在京城中为几位老太太做过法事,”鸳鸯开门见山,“听说效验不错。不知真人施的是什么法,用的是什么方子?”
这话问得很直接,甚至有些唐突。
一个丫鬟来问一位道长的“看家本领”,搁在别处是要被人赶出去的。
但鸳鸯问得理直气壮,因为她代表的是贾府。
李四不以为忤,微微一笑:“姑娘快人快语,贫道喜欢。实不相瞒,贫道所行之法并无秘方药石。不过是以清心诵经之法引导气机运转,疏通淤滞之处。人上了年纪,气血渐衰、经络不畅,乃是常理。贫道略通些调理气机之术,能缓解几分不适罢了。不是什么仙法神通,姑娘不必将贫道想得太过玄虚。”
这番话说得坦荡。
鸳鸯注意到他用了“缓解几分不适”这个说法,而不是“药到病除”或“妙手回春”。
一个骗子不会这样说话。
骗子恨不得把自己吹上天,这位真人反倒往低了说。
鸳鸯的防备稍微放松了一分,但也只是一分。
“那不知真人做一场法事需要多少银子?”
“随心随缘。有则多,无则少,无亦可。”李四端着茶盏浅浅啜了一口,“贫道修行之人,不以此为营生。来者是客,贫道只管尽心,其余的不在贫道计较之内。”
鸳鸯在心里又给这位真人加了半分。
两人又说了些闲话。
李四不紧不慢地说了些养生之道,言语间引经据典却不掉书袋,深入浅出,很是动听。
鸳鸯一边听一边暗暗记着,准备回去原原本本复述给老太太听。
约莫半个时辰后,鸳鸯提出想在观中随便走走。李四欣然应允,还叫小道童在前头引路。
这是鸳鸯此行的真正目的。
她要看看这座道观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前殿三进,格局方正。
三清殿供着三清祖师,殿前有铜香炉、石灯台,殿内有蒲团、法器,一切如制。
两侧偏殿分设法器房和经卷房,门都敞着,里面整整齐齐。
院中甬道用青石铺就,两旁种着修竹和桂花,落叶被扫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