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苹果切成小块,一顿饭吃的时间比以前长一半。
妈妈问牙疼不疼,她说不疼,就是不方便。
牙刷碰到前齿的角度不对,喝水会先把杯沿碰到鼻下。
她以为是自己手不稳,换了方向还是别扭,后来对着照片比侧面才看清:上唇和鼻子之间那块短了,鼻端颜色深了一小块,鼻翼两侧的沟变平。
有一天她问前桌的崔宁,是不是越来越不像以前。
他没急着回答,先问她说的是哪里。
“脸。”她指了指自己的侧面,“还能看出来是我吗?”
“能。你嫌我讲题太慢的时候,就是这个表情。”
她瞪他一眼。他点头:“对,就是现在。”
她被气笑了,笑完拿手机照了一下。刚皱着的眉头松开,表情还在,只是落在一张不太熟的轮廓上。她把手机收起来,没再追着问。
也是那阵子,骑车回家时,裤腰后面总磨得不舒服,她挪了几回坐姿也没用;夜里换睡衣,摸到尾骨末端鼓起一小截,她立刻停手,让妈妈看过,又去做了复查,确认没有外伤。
它在身后长了一个多星期才长成清楚的形状:短,就一小截,外面覆着浅白的毛,内侧颜色浅,抬起来能看见下面那圈皮。
她试着让它动,一开始只会连腰一起使劲,半截尾巴僵直地摆一下;有回开门被人吓了一跳,它自己抬起来,尾根那一小块皮被扯得发紧,她扶着门框站了两秒。
尾巴虽短,坐下时却总被裤腰压住;往后一靠,又会抵着椅背。
吃一顿饭,她得挪好几回,起身才发现尾根的毛被磨得乱翘。
她慢慢学会往前坐半格,靠椅背时先把上衣拉平。
旧裤子穿不了,妈妈替她改了两条,在身后留出开口和遮盖;第一次穿去学校,她一路上拉了好几回上衣,坐到中午发现尾根没疼,才算松口气。
同桌看她终于肯往后靠,问是不是好点了。
她说裤子改了。
同桌说我以为你这几天在练坐姿。
她笑了一下,把腰塌下去靠实。
五月中旬的一次体育课,她戴上帽子,额头忽然被压得发酸。
摘下来摸,发际线附近有两个米粒大的硬点,左右各一处。
她原以为睡一觉就会好,到了周一再戴,帽带仍压在同样的位置,课没上完便摘了下来,塞进书包。
再往后,两个硬点撑成了两个小包。
头发压不住,她留长前面一撮往两边分,勉强盖着;拨头发时手指不小心碰上去,也会酸得停住;午睡趴桌子也不行,额头一压就疼。
有一天睡得迷糊,她想往墙上蹭一蹭,刚碰到就疼得清醒,捂着额头坐直。
同桌问怎么了。
她说撞了一下。
她摸了摸墙上蹭下来的白灰,赶紧把手擦干净,往前挪了挪椅子。
晚自习后半节,右边那个包又胀起来。
她抬手一摸,圆圆的鼓起已经拉长,皮肤绷在外面,包着新生的一小截茸角——软的,热的,外面裹着一层长满细绒的皮,摸上去像刚冒头的草。
指尖碰一下,酸得她眼前发黑;碰重了,那层皮上渗出一颗血珠。
左边那只隔了两天才跟上。
洗头得把水从旁边引过去,穿衣服要把领口先撑开,最烦人的是教学楼门口那截厚塑料门帘——她进出都得伸手扶一下,不然门帘拍在角上,疼得她眼睛一热。
有人凑过来问能不能摸。
她说疼,对方却仍伸了手,指尖刚碰到,她就缩开头,酸得眼前发白。
她按住桌沿,等缓过去才抬头:“我说了不能碰。”那人讪讪收回手,没再靠近。
班主任知道后,替她暂时免了体育课,让她先等这阵子过去。
她便带着课本坐到看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