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耳朵红到脖子,连举手回答问题都犹豫了。
同桌没看出来,只说,你最近穿得挺多。
他说怕冷。
同桌说四月了还怕冷,是不是虚。
他说你去问我妈。
第五节课前,崔宁转过来还卷子,顺便给他讲最后一道题。讲到一半抬起头,话停了片刻,随后又低头指向图上的辅助线。
邵嘉把笔接过来,在草稿纸上写了个“解”,后面半天没动。
刚才那半秒里他上身前倾过,胳膊又下意识收了一下,什么都没露,可他还是忍不住猜,崔宁是不是也注意到了。
崔宁拿笔点着图上一条线,说先延长这条,声音跟平时一样。
他耳朵里嗡嗡的,说跟上了,其实第一步就没听进去,只好说你再讲一遍。
崔宁便从第一步重新讲起。
他把手肘搁在桌上听,袖口滑下去,露出小臂内侧那层越来越细的皮肤。
讲完铃响了,崔宁没有马上转回去,隔了两秒说:“上星期那张卷子什么时候还我。”
“你就惦记这个?”
“明天要用。”
他从英语书里翻出卷子,角上沾着一点辣油,赶紧解释字没脏。
崔宁扫了一眼:“看出来了,你专门挑空白吃的。”他笑了一声,笑完发现自己一直缩着肩,赶紧挺直背,把卷子递过去。
这几天他坐久了总想换姿势。
腰带多收了两格,裤腰空着,臀和大腿那一截却绷得发紧;把腿并回来的时候,髋里那股一直没散的酸往两边扯。
晚自习他趴在桌上写题,只把外套搭在背上,里面那件衬衣上面撑着、下面空着。
那天晚上洗澡,他站在水下面,手掌从腰侧按到胯。
腰已经往里收出一条弧,髋骨还在往外撑,撑得那圈皮绷着,按下去是酸的;再往下,臀比上礼拜厚、位置也高,大腿上段软了一圈,膝以下却一路细下去。
热水从肩背往下淌的时候,他觉得这具身体的重量落的地方和半个月前不一样了:重心更低,脚一沾地,胯先动,胸跟着晃一下。
他把两只手撑在瓷砖上,试着站稳。
水从后颈流下来,他却一直留意着脚下,连这样站着都得重新分配力气。
他收回手,试着握住自己的腰侧。
拇指在前,四指在后,腰比他以为的细,两只手放上去,占住的地方比从前多;再往下,臀被虎口兜住的那一下很实在,软的地方压下去,弹回来慢半拍。
他把手往上挪回腰,那里还留着没冲净的泡沫,摸过去发滑。
洗完他站在那儿没动,水顺着腿往下走,走到膝盖以下就散开了。
擦干的时候,镜面上的雾散开一块,从肩到脚那条轮廓已经不太像他。
旧校裤穿不上了。
腰能收,臀和大腿过不去。
他往上提,布料卡在大腿那一截,折腾了五分钟,最后坐回床上,两只脚撑地,一点一点往上拽。
拉链拉到一半崩了一下,牙口错开一格,怎么都对不上。
他把裤子卷成一团塞进柜子最里面,换了运动裤。
四月末体检,量身高的时候他站在尺子底下,脚跟并齐,肩膀往后压。
上学期那栏写的是175,这回笔尖停在171。5。
校医让他再站一次,还是这个数,说整体比例还会调,别拿以前的衣服和姿势硬凑。
他拿着表往外走,路过走廊那面墙——墙上有一道一道往年的刻痕,最上面那道是他高一时自己拿圆珠笔划的——他伸手比了比,那道痕已经在他头顶上方,他仰起脸,才对准从前的高度。
回教室的路上碰见崔宁从前门进来,叫了他一声,他应了一声,声音不大,那人还是回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