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不知道。
妈妈找出体温计,量过没发烧,便让他今晚别戴耳机,明天还这样就去校医室。
他答应下来,洗漱完躺进被子里。
楼下有人说话,隔着一层玻璃,他听得清清楚楚:谁的车挡在楼下了,赶紧挪。
他把窗关严,回到床上。
耳根仍然发烫。
他翻了个身,想到明天还得早起,又把被子拉过来盖住耳朵。
早上起来,痒没退,嗓子哑了。
早读他开口念单词,第一个音就发虚。
他清了两下嗓子,念第二遍还是那样,教室里没人注意。
语文课轮到他读课文,念到第二行,前两排有人抬头。
声音比早上清了些,音调却高得陌生,到了句尾还往上飘,怎么也收不住。
他往低处压,压急了,喉咙里挤出一声很短的干音,后排有人笑。
老师说接着念。
他把那段念完,坐下的时候耳朵和脖子一起热。
课间他去了校医室。
校医看了喉咙,又看耳朵,问他多大了、最近有没有哪里酸、睡得怎么样,最后开了一张转诊单,说有可能是第二发育,光看这几处还不能确定,去大医院查一下。
邵嘉听过这个词。
电视里见过长尾巴的人,初中也听别的学校传过谁发育之后换了性别,那些事一直跟他隔得很远,属于别人家的事。
他拿着单子问会长成什么。
校医把笔扣好,说现在还不知道,先检查,不舒服别忍着。
回教室他把单子塞进书包最里面。
别人问起,他说下午请假去医院。
中午崔宁没去打球,坐在前面整理错题;他本来想问一句你听说过第二发育没有,张了张嘴又咽回去,改成借订正本。
下午去医院,检查单比校医开的长了不少,医生能确定的却仍有限:身体重新进入发育,不是感染,不传染,还在变,要复查,暂时判断不了最后长成什么样。
他问了两遍能不能让它停。
医生说目前没有能保证中止的办法,有不舒服随时来。
妈妈在旁边拿手机记,记到一半问他饿不饿。
那晚他没写多少作业。妈妈在餐桌边查东西,爸爸把电视声音调小,两个人都不提数学。他坐在书桌前翻了两页书,反倒想让他们照常念两句。
过了几天,他在水房洗手,旁边的人忽然问他用什么洗面奶。
他说没用。
对方还不信,问那皮肤怎么这么细,他只好说天生的,低头把手上的泡沫冲干净。
其实那天早上洗脸,他已经察觉到了。
毛巾擦过下巴,再反着擦一遍,都没有从前扎手的感觉。
剃须刀挂在架子上,已经三天没动。
他凑近镜子,抬了抬眉毛,眉骨投下的阴影比以前浅;绷紧脸再松开,两颊也显得圆润了些,连下巴的轮廓都短了一点。
他拿不准是从哪一天开始的,想找张旧照片,又怕一比就真的看出来。
同桌看了他一会儿:“你脸不一样了。”
“哪不一样?”
“说不上。”同桌还想凑近,被他竖起的书挡住,“你最近是不是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