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吧。”他说,“我在这儿,哪儿也不去。”
她数着他的呼吸,一下,两下。数到一百下的时候,她的身体终于肯安静下来。热退了,只剩一点温温的倦。她往他怀里缩了缩,睡了过去。
这一夜,她在他怀里睡睡醒醒。
热来一阵,他就抱着她;热退一点,她就往他怀里钻一点。
后半夜他起身去了浴室,水声响起来,热水器没响,是冷水直直浇下来的声音,水声里夹着他吸气的响。
他在洗冷水澡。
后来水声停了。他轻手轻脚地回来,替她把被角压好,才躺下。她没睁眼,尾巴从毯子里伸出去,勾了勾他的手指。
天快亮的时候,她听见他说:“明天我早点回来。”
她没有应声。她的身体还在热,一阵一阵的,可她心里有什么东西松开了。像捆了一夜的绳子,终于有人替她解了一半。
那之后的两天,李晓雨的身体安静多了。
热来的时候只是一阵,忍着忍着就过去,不再半夜烧得她睡不着。那股甜味也淡了下去,淡到她有时候要贴着手臂闻很久,才闻得到一点影子。
身体安静下来以后,她才有余力学习怎么使用它。
立耳听得太远,她便练着只追自己想听的声音;趾行让脚步轻,却也改变了她站立和转身的方式;双层被毛保暖得过分,她在暖气房里待十分钟就想开窗。
尾巴最难管,却也是学得最快的——开心时摇,委屈时垂,赵航一靠近便自觉往他那边弯,完全不尊重主人的隐私。
身高仍在缓慢增加。
那两天,她从一七六长到一七八,终于和赵航平视。
变化不再像起初那样一夜跃进,而是藏在日常动作里:伸手时袖口短一点,坐下时膝盖更往前,拥抱时下巴从他肩侧挪到了肩上。
第一次和他平视,她故意站得笔直:“赵店长,现在谁摸谁的头?”
赵航抬手,照样在她头顶按了一下。掌心陷进两只立耳中间的头发里,动作熟练得很。
“还是我。”他说。
她气得尾巴抽了他一下,自己先笑了。
赵航给她带回两条新睡裤,特意买长了一码。
她换上以后裤脚终于盖到脚踝,腰却仍松,得把抽绳系紧。
她在客厅走了两圈,问:“像不像借了你的?”
“不像。”赵航看着她,“比我的好看。”
她本来准备挑毛病,听完却卡了壳,只好低头闻了闻裤子上的洗衣液味,把笑藏进去。
她也开始把话说得更明白。
想让他抱就说,想让他早点回来也说;身体哪里还酸、哪里的毛长得更厚,都告诉他。
害羞并没有少多少,只是害羞完不再往回缩。
赵航把她说的变化记在同一个备忘录里,偶尔还附上很不专业的备注:右耳比左耳爱管闲事;尾巴在说谎方面毫无天赋。
她看到后追着他打了半个客厅,最后因为自己的脚步一点声音也没有,成功把赵航堵在厨房。
“删掉。”
“这是观察记录。”
“观察对象不同意。”
“那就加一句:观察对象今天很凶。”
李晓雨张嘴露出犬齿。赵航立刻删了。她满意地转身,尾巴在身后摇得像打了胜仗。
夜里,她躺在他旁边,问他明天几点下班。
“还是两点半。你想我早点回来?”
“想。”她说得很清楚,随后才把脸往被子里藏了一点,“所以你早点。”
赵航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