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光着脚在屋里走了两圈,爪垫踩在木地板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阳台门的玻璃里立着一个人形——雪光很亮,头顶两只耳朵,胸口和脖子一圈最厚的毛,往下是收进去的腰,再往下是撑开的胯和垂到膝弯的尾巴。
她站了很久,玻璃里的尾巴自己慢慢翘起来,又放下去。
“看够了没有。”周启航在身后说。
“没有。”她说。
下午,她坐在床边,把衣服脱下来,第一次认认真真地摸自己的毛。
从前那层细绒长成今天这样,她始终没机会好好看过。
她把掌心按在肩上,顺着往下捋,毛服服帖帖地倒下去,一路顺滑得发凉;再逆着捋回来,整片毛立起来,顶得掌心发酥,从手腕一直酥到肩膀。
她把手指插进毛里,指尖碰到皮肤——毛根处留着一层暖烘烘的空气,像在毛底下夹了一床小被子。
背上的灰毛厚实,肚子上的白毛更厚,两色在肋侧交出一条界线,她顺着那条线来来回回地摸,灰的那边粗些,白的那边软得陷手。
摸到尾巴,她把它捞到腿上,从尾根一直顺到尾巴尖,里头的尾骨一节一节,包在软毛和肉里,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她一松手,尾巴自己甩回去,扫在床沿上。
她把两只手捂在胸口。
那里的毛最厚,一圈一圈地围着脖子,她把脸埋进去,先闻到雪,再闻到一股极淡的麝香——那是她自己的味道。
她顺着胸口的毛往两侧捋,露出底下的乳肉,两团被毛包着的肉随着她的动作轻轻颤,乳尖顶着毛尖,颜色深得发红。
她把手放到腿上,两条大腿并着,中间的肉挤成一道缝,毛从两边倒进缝里;她分开腿,毛又自己立起来。
这样分分合合地试了几次,她忽然听见自己的呼吸声,重得厉害。
晚上洗澡,她站在花洒底下,水浇下来,毛一层层地塌下去,贴住皮肤,整副身子立刻重了起来——湿毛吸了水,肩膀、后背、大腿,全往下坠,胸口的毛拧成一股股,水顺着毛尖往下淌。
她从水里出来,用毛巾擦了三遍,毛还湿着,颜色深了一层,贴在身上,把胸和腰的轮廓全勾出来。
电暖器前站了半宿,毛才重新蓬起来,一层层地离了皮肤,整个人轻了半斤。
晚上,她铺开垫子,做了那套做了三年的拉伸。
身体全换了,动作还是那些动作。
屈膝外展的时候,两条腿能压得比从前低,髋臼像重新调过角度,稳稳地托着上半身;前屈的时候,胸口先坠出去,两团肉垂着,把背也带弯了,她得用手肘撑地才不栽下去。
她试着原地跳了跳,落地的瞬间,全身的肉都往下坠一下,又弹回来,爪垫把那股冲劲接得干干净净,地板上一声都没有。
她忽然笑出来,笑完又跳了几下,像刚学会用这具身子。
她走到墙边,把两只手贴上去,慢慢往下压——腰塌下去,臀翘起来,胸垂下来,整条脊背绷成一张弓。
她维持着这个姿势,听见自己的呼吸从鼻子里一下一下地喷出来。
这具身子能弯到从前弯不到的地方,她忽然很想知道,它还能做什么。
夜里,她拉着周启航出去跑了一圈。
雪地松软,爪垫一步一个坑,跑起来比柏油路费力,可尾巴在身后派上了用场——拐弯的时候,尾巴往反方向一甩,身子就顺着那股劲转过去,稳得她自己都吃了一惊。
跑到路灯底下,她回头看自己的影子,那影子跑得像一头真正的狼,尾巴在身后荡着,一步不落。
周启航追在她身后,喘得说不出话,只有眼睛是亮的。
她忽然想试试自己到底能跑多快。
她压低身子,爪垫轮番砸进雪里,风贴着耳朵往后刮,海腥味一层层地铺过来,街灯一盏一盏被她甩到身后。
跑出很远,她回头,周启航落到了两个路口外,只有影子还追着她。
她慢慢停下,胸口剧烈地起伏,全身的毛都在冒热气。
跑回来,屋里暖气烤得人发懒。她站在客厅中央,把身上的T恤脱下来,忽然说:“你还没好好看过我。”
周启航在沙发上坐直了。
她往后退了半步,让他从头看到脚。
他的目光从她的耳朵开始,一路往下,过胸口,过腰,过腿,最后停在那两只黑爪垫上,又慢慢升回来。
她没躲,也没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