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从窗纸里漏进来,落在桌上。黑铁盒卧在那片月光中央,黑上镀银。
盒盖外有字。
不是一行,是几个炭笔字,歪歪斜斜的,划拉在黑铁面上,潦草又模糊。
568。
菲娜盯着那三个数字,好一阵没说话。那是她的编号、她的名字,被一只笔在盒盖上随笔写下。
掀开盒盖。
一股气味先冲了出来。
冷的,魔丝混着皮革的气味,硬邦邦地直往鼻子里钻。
她忽然想起那些旧衣箱的气味——樟木的,旧香的,还有洛兰迪亚宫里专门熏衣裳用的、极淡的花香。
那是家的味道。
这里没有。
这里只有这一股冷。
盒子里,一大堆衣物和配饰乱七八糟地堆放着,头箍、发圈、手套、袖口、围裙、丝袜、鞋,一件压着一件。
还有那件最大的,黑沉沉的衣裳。
菲娜伸出手,摸了摸。
冷的。
冷从指尖爬上来,顺着胳膊往上走,一直走到后颈。
她整个人往后瑟缩了一下——不是她想退,是身子自己先缩了。
这件衣裳,她在446身上看过太多次了,看过它怎么勒进肉里。
莉泽从后面抱住了她。
“殿下。”
“您累了一夜,身上都脏了,先擦干净,再穿吧。”
菲娜马上点了头,点得很快,快得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分明片刻前她还在渴求这一件蔽体的衣服,但这衣服真拿到手了,她反而不想穿了——晚一点,再晚一点,哪怕晚穿一刻也好。
这个念头她没说出来,可她觉得莉泽懂。
莉泽一定懂。
莉泽转过头,看向门口跪着的那团影子,语气里的温柔散尽了:
“446,去打点水吧。”
菲娜一怔,那语气里有刺。
瘫坐的女奴动了动。446没有反驳,也没有抬头,只是撑着地慢慢站起来,转身往门外去了。
菲娜看看那背影,又看看莉泽,本想说些什么,但莉泽把她抱得紧紧的,头都埋进了胸口。菲娜便想,以后再说吧,以后总有机会的。
她也抱住了莉泽。
水很快打来了。
446退回门口,重新跪下,膝盖并拢,脊背挺直,还是那个被驯熟了的姿势。
莉泽抬起手,先从脸擦起。
布贴上额头的那一下,菲娜的眼睫轻轻颤了颤。
莉泽看见了,手上的力道又松了几分。
她擦得极慢,从额头到眉骨,到鼻梁,到脸颊。
水从布里渗出来,在殿下的脸上留下一条湿亮的水痕,月光落在上面,亮晶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