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娜没再说话。她缓缓退回床边,坐了下来。
莉泽还坐在地上,仰着脸看她,眼睛红红的,嘴唇动了动,又不敢说。
“睡一会儿吧。”菲娜说,“天亮还早。”
“奴婢睡不着。”莉泽小声说,目光不住地往门缝外飘,“殿下……那个人,她方才是……替奴婢去的,对不对?”菲娜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门外那团影子,纹丝不动。
她没有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她那样,已经很久了。你看她跪的姿势,看那枚标签磨成的样子。”
“可是殿下,”莉泽的声音更小,像怕被门外听见,“她本可以不管的。是奴婢……是奴婢连累了她。”菲娜转头看她。
“不关你的事。”她说,“今日不是你,也会有别的什么,落在那帮人手心里。这宫里,缺的从来不是他们能糟蹋的人。”莉泽把脸埋进膝盖,闷闷地哭了起来。
菲娜没有劝。
她自己心里,此刻也乱得厉害。
她原以为,自己会为保住莉泽而松一口气,会为是那女奴,而不是莉泽被拖走感到庆幸。
毕竟,一个把标签扎在耳朵上、跪在门口的奴隶,还有什么可损失的?
可她没有。
那女奴被拖走时,连一声都没吭。
被扔回来时,伏低跪好,那样子像是知道叫也没用,索性不叫。
菲娜看着那团重新伏低的身影,忽然觉得,自己心里的什么东西,跟着那扇门,一起合上了。
她不想再想那女奴了。
她是洛兰迪亚的公主,是“宝石公主”。
他们会把她养在宫里,梳洗打扮齐整,带出去给人看。
她是藏品,是摆件,是要被小心捧着的东西。
她不会变成那样。
绝不会。
这个念头,让她的心,稳稳地落回了原处。
“殿下是在可怜她吗?”莉泽轻声问。
菲娜想了想。
“我不知道。”她说,“兴许有一点。可更多的时候……”她没往下说。
更多的时候,她不愿意看她。
不愿意想她。
一个活生生的人,是怎么把自己活成那副样子的,这个问题,她不敢深想。
因为深想下去,会走到一个她不愿意去的地方。
她也不愿意承认,自己方才那一瞬的慌乱里,有多少是怜悯,又有多少,是别的什么。
“睡吧。”菲娜说,“天亮还早。”莉泽却没有睡。她望着门缝外那团影子,过了很久,才极轻地开口:“奴婢怕。”菲娜没有应。
“奴婢真的好怕。”莉泽的声音抖着,“奴婢怕哪天,奴婢也变成那样……不,奴婢连她那样都不如。她是被挑来的,是有来处的,奴婢算什么呢……”
“莉泽。”菲娜唤她,声音不高,却硬。
“奴婢不该说这些。”莉泽慌忙抹泪,越抹眼睛越红,“奴婢只是……看见她,就喘不上气。殿下,奴婢方才看见她回来时那副样子,奴婢就在想,是不是我们进了这间屋子,过不了几日,奴婢也会被那样拖走,被糟蹋了再扔回来,在门外,跪到天荒地老。”菲娜伸手,把她拉到自己身边,让她靠着自己的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