澹台月收下了,藏在枕头底下。
王老栓整日里乐呵呵的,逢人就说他要有儿子了。
村里人笑他:“王老栓,也不看看你自己多大了,能生个啥?”王老栓不恼,反而挺起瘦巴巴的胸脯说:“准是个带把的!我王老栓的种,差不了!”
生那夜,王老栓被赶出堂屋。接生婆是邻村的孙婆子,快七十了,她在屋里忙到后半夜。澹台月没
怎么叫。
她咬着一条破布,两条腿大张着。
王老栓坐在门口,一锅接一锅地抽烟。
天快亮时,屋里传来一声极亮的啼哭。
孙婆子推开门,脸上汗津津的,说:“生了。是个千金。”
王老栓先是一愣,烟锅掉在地上。
随后他咧开嘴,像哭又像笑,说:“女儿也好,女儿也好……我王老栓也有后了。”他进屋,看见澹台月脸色苍白地躺在炕上,旁边裹着个皱巴巴的小女婴。
他弯下腰,用他那双粗糙得能磨破皮肤的手,摸了摸女儿的小脸。
又抬头对澹台月说:“娘子,辛苦你了。”
澹台月半昏半睡。
她的身体像被掏空了,又像被重新填满。
奶水涨得比生产前还凶。
王老栓把女婴放在她怀里。
小东西本能地含住她的奶头,小嘴一嘬一嘬。
一股股奶水涌进那幼嫩的喉咙。
澹台月低头看着女儿,眼泪掉下来,她的身子从里到外都成了另一个人的。
成了王老栓的,成了这个家的一头母畜,一头产奶的牛。
可她的脑子里,还留着主人的影子。
燕星宇在女儿满月后来了。
澹台月半夜起来喂奶。
奶水太足,小东西吃不了多少就睡了。
她的奶子胀得像要爆开。
她坐在炕沿,用手挤奶。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奶水“滋”地射在地上。
她眯着眼,嘴山微微张着。
就在这时,她听见了那声鸟叫。
她披了件衣裳出门。
夜色里,燕星宇站在院门外的路上。
她的步子又急又轻。
走近了,她看见他。
他瘦了些,还是那样看着她。
她走到他面前,腿一软,跪了下去。
她仰起脸,眼里全是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