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他喉咙哽了一下,“我没事的,井小姐。就是……有点累。”他说着,还努力想扯出一个笑容,证明自己真的“没事”。
但这个笑容在憔悴的脸上显得格外勉强,甚至有点可怜。
井思敏没说话。
她收回手,转身走回沙发边,从茶几上拿起自己的手机,点亮屏幕,然后递到许思睿面前。
屏幕上显示的是她和许思睿的微信聊天界面,时间定格在几天前的凌晨零点二十分。
许思睿眯起眼睛,借着灯光看清了上面的内容。
那是井思敏发给他的一条消息:“狗狗,工作再忙也要记得休息。请允许我用主人的身份,恳求你,现在去睡觉吧。”
消息下面,是他隔了大约二十分钟回应的:“是,主人”
他甚至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回的了,大概是在某个等codex工作完毕的间隙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机,看到消息,本能地回了一句,然后又立刻投入新的工作里。
“这个‘是,主人’,你完成了吗?”井思敏问。她的声音依然很轻,但许思睿听出了她语气里的认真。
许思睿低下头,像个做错事被抓住的小孩。
“……完成了……一点点吧。”他老实承认,“那天……好像是做到一两点睡的觉……记不太清了,不过还是比前后几天要早一些……”
他没说完。因为井思敏忽然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她用着很坚定的力道,拉着他往客厅中央走了几步,然后轻轻一推,示意他坐到沙发上。
许思睿顺从地坐下了。柔软的沙发比他工位上那把硬邦邦的工学椅舒服得多。他抬头看着站在面前的井思敏,有些茫然,不知道主人想干什么。
暖黄的灯光从井思敏的背后照过来,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光晕。
她摘下了圆框眼镜,放在一边的茶几上,没了镜片的遮挡,那双眼睛显得更清亮,也更能看清里面复杂的情绪——有关切,有心疼,有责备,还有一种……许思睿不太敢确定的温柔。
“许思睿。”她俯下身,理他更近一些,叫了他的全名,语气郑重得让他心头一紧。
“你这三个星期,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努力,只有这样,才特别有价值?”
许思睿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虽然累,但那种全身心投入一个重大项目、并且最终看到成果发布、自己的简历上又多了很硬的一项的感觉,确实给他带来了一种巨大的、近乎病态的满足感。
好像只有在这种极致的忙碌和成功里,他才能暂时忘记心底那股永远填不满的空虚和劣等感。
“那你知道,我看着你这样,心里在想什么吗?”井思敏问。
不等他回答,她就继续说,“我在想,我的狗狗是不是快把自己烧干了。我在想……”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万一你累倒了,出事了,我该怎么办?”
许思睿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的状态会给井思敏带来这么大的担忧。
他一直以为,只要他表面上还能应付,只要他不抱怨,别人就不会察觉,也不会在意。
他习惯了把自己包裹在我能行的硬壳里,只要还能顶得住,就绝对不会向外界示哪怕一丝丝的弱。
“对、对不起……”他这次道歉的声音里,慌乱和歉意更多了,“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井思敏打断他,语气软了下来,“你就是这种性格。觉得不够,就拼命去填;觉得不好,就玩命去改,简直就跟不在乎自己的命一样。”她伸出手,轻轻捧住他的脸,拇指指腹蹭过他眼底的淤青,“可是狗狗,你记不记得,我们签契约的时候,我说过什么?”
许思睿看着她的眼睛,眨眨眼,努力回忆。
“我说,我希望我的狗狗能陪我很久很久。”井思敏替他回答了,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所以我希望你能去运动减肥,有个更健康的样子。可你现在这样,真的有在兑现这个承诺吗?难道你也要速通一辈子?”
虽然井思敏在最后不想让气氛太沉重,也不想让许思睿以为是在教训自己,所以玩了一个她和他都明白的梗。
但许思睿却一点都笑不出来,“不是!”许思睿立刻否认,声音因为急切而拔高了些,“我当然想……想一直陪着主人!我……”
“那就听我的。”井思敏的语气重新带上了命令的意味,但命令里又包裹着厚厚的的温柔,“现在,把脑子里那些代码、需求、KPI,统统给我清空。接下来的时间,你不需要想任何事,只需要做一件事——”
她顿了顿,看着许思睿因为疲惫和情绪波动而有些泛红的眼睛,嘴角终于弯起一个浅浅的、带着点狡黠的弧度。
“——接受主人的奖励。”
“奖励?”许思睿眨了眨眼,有些茫然。
他最近……有什么值得奖励的表现吗?
好像除了把生活弄得颠三倒四,让主人担心之外,没什么值得称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