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整个校场。
那是一种只有历练过的女人才有的充满穿透力的嗓音,冷而厉,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波动。
排队的女子们闻言立刻仰起头颅。有人紧张地咬着下唇,有人不安地绞着手指,还有人试图挺直脊背,想要在众多竞争者中脱颖而出。
周瑾的目光逐一掠过每一个人的脸。
她的视线像一把无形的尺子,丈量着每个人的容貌、身材、气质。
她先是挑中了一个站在队首的,胸脯相当饱满的大眼睛丫头,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什么家世,为何要来钱府做女官?”
“回管家娘子,小女名叫华欢,就是这钱塘一带人士,家中世代捕鱼为业,来钱府做女官……是为修仙而来。”
那丫头说到目的,虽有所停顿,却还是道出了实情。
“为修仙而来吗?”
周瑾看了看她。
“倒是实诚。”
她点了点头。
“你们记得,在我面前,说再难听的实话,都胜过讲任何一句谎话——我最恨说谎的人。”
她那目光凶狠得吓人,所有的女仆都低下了头……唯独一个人。
一个妆容精致却有些油腻,脸上擦着过厚粉底,表情略微有些不自然的人。
‘她’的动作,稍微比别人慢了那么一拍。
而这细微的异常,被一向心细如发的周瑾一瞬间就捕捉到了。
那个女孩儿……有些不对劲。
“那边的,第二排第三个,你,过来一下。”
周瑾用手指了指‘她’,随后勾了勾手指。
那个‘女孩’闻言,轻轻颤抖了一下,随后慢慢地走了过来。
‘她’的脸略微有些发颤,气息有点喘,而且不停地在流汗。
很明显,是有些害怕。
“不用害怕,若是你没犯错,我不会把你怎么样。”
周瑾一边出言安慰,一边死死盯着对方的脸。
模样倒是还算周正,就是这妆实在有些厚重,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周瑾总感觉这孩子身上一股淡淡的……骚臭味儿?
“什么名字?什么家世?为何要来钱府做女官?”
“小女名叫理理……仇阳(今内蒙古包头一带)人士,家中做宰杀生意的,来做女官……是为了在这座城市里混个生计。”
“混个生计?怎么?你是逃难过来的?”
“不是……只是小女十一岁那年被赐婚给了当地的富家公子,小女惧其样貌丑恶……逃跑了。”
“原是如此。”
周瑾点了点头,既然是逃婚来的屠户家的女儿,身上带点臭味儿也不是不能接受。
“你是逃婚来的,那应该最清楚力量低微之人无法自由支配自己的命运这件事……尽你所能通过考验,成为钱家的正式仆役吧,那样你就有足够的力量去反抗强加在你身上的不公。好了,归队吧。”
出奇地,平时一向看着凶厉的周瑾这时候说话居然软下来了几分。
“谢管家娘子。”
那女孩儿说着感谢的话,缓缓地回到队列之中。
接下来,就是紧张刺激的选拔仪式。
礼朝时期,女性的社会地位得到了空前的提升……与之相对的,社会对于她们的要求也随之提升。
在礼朝,女子不仅要参加日常的耕种劳作,还要习武从军,读书写字——将过去男性一肩承担的社会义务全都背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