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镜前的崩溃之后,杨万红又浑浑噩噩地过了两天。
陈烁寸步不离地看着她,喂她吃饭,帮她洗漱,在她半夜惊醒胡言乱语时抱着她,一遍又一遍地说“没事了,妈,没事了”。
他说的那些话,他自己都不信,但他必须说,好像只要说得够多,就能把这些谎言变成现实。
第四天下午,陈烁正在厨房煮粥,忽然听到卧室里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但异常清晰的呼唤:
“烁烁。”
陈烁的手一抖,勺子掉进锅里,溅起几滴滚烫的米汤,烫在他的手背上。他顾不上疼,转身冲出厨房,推开卧室的门——
杨万红坐在床边,身上还是那件白色的睡裙,头发用一根皮筋松松地扎在脑后,脸上没有了那种空洞的、涣散的表情。
她的眼睛红肿着,布满了血丝,但眼神是清醒的,是聚焦的,是带着一种沉重的、几乎要将她压垮的痛苦,但确确实实是清醒的。
她看着陈烁,嘴唇翕动着,半天,才又喊了一声:
“烁烁。”
陈烁的眼泪“唰”地一下就下来了。他冲过去,跪在床边,抓住母亲的手,那只手冰凉,颤抖,但不再是那种毫无生气的僵硬。
“妈……妈你……”他哽咽着,说不出完整的话。
“我醒了。”杨万红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木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我……我都想起来了。”
陈烁的心猛地一沉。他想起来——想起来什么?门卫室?纹身?轮奸?他亲手抠她?他亲手舔她腿间的纹身?
“妈……”他想说“对不起”,想说“不是你的错”,想说“都过去了”——但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只能跪在那里,抓着母亲冰凉的手,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杨万红伸出手,颤抖着,摸了摸他的脸,擦去他脸上的泪。
“不怪你。”她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像一阵风,“是妈没用……是妈……是妈拖累了你……”
“不是!”陈烁猛地摇头,眼泪甩得到处都是,“是我没用!是我没能保护你!是我……我还……”
他还帮着他们。他还亲手抠了她,亲手舔了她腿间的纹身。
这句话他没说出来,但杨万红懂了。
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张稚嫩的、布满泪痕的脸,看着他那双通红的、充满负罪感的眼睛,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攥住了,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这不是一个十六岁孩子该承受的。
这不是她儿子该承受的。
这一切,都是因为她,因为她招惹了沈彻,因为她不够坚强,因为她……因为她是个女人,是个有几分姿色的、容易被人盯上的女人。
“烁烁,”杨万红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肮脏的细节,不去想腿间那根狰狞的纹身,不去想屁股上那个刺眼的“肉便器”,“我们不能……我们不能继续待在这里了。”
陈烁抬起头,看着她。
“我们得走。”杨万红的声音很坚定,坚定得有些发颤,“离开这座城市,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
陈烁的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又暗了下去。
“可是……那些视频……那些照片……”
“让他们发!”杨万红的语气陡然变得激烈,她抓住陈烁的手,力道大得吓人,“让他们发!我不在乎了!我什么都不要了!工作,名声,脸面……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只要……我只要你能好好的,能像个正常孩子一样长大……”
她的眼泪也下来了,混着陈烁脸上的泪,滴在两人的手上。
“我们走,今晚就走。”杨万红抹了一把脸,挣扎着从床上站起来,“我去收拾东西,你去……你去网上看看,有没有今晚的火车票,随便去哪都行,越远越好。”
陈烁看着她,看着她那张苍白的、布满泪痕的脸,看着她那双红肿的、但异常坚定的眼睛,一股久违的、几乎已经被他遗忘的勇气,像一颗微弱的火星,在他胸腔里重新燃了起来。
“好。”他站起来,用力点头,“妈,我们走。”
母子二人像两只被逼到绝境的困兽,开始了一场仓促而绝望的逃亡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