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曜城的夜从来不靠天色来判定,而是靠气味与温度。
王座牢笼里的暖炉自从被撞开的圣堂带回伤者之后,就没有熄过。
松脂在铁炉膛内哔剥作响,橘红色的火光将整座以兽皮与玄武岩砌成的奢华囚室映得发烫。
炉火本该是安稳的象征,此刻却让空气变得黏稠,连呼吸都带着铁锈与汗水的重量。
艾莉希雅·冯·罗森塔尔跪坐在厚重的雪绒兽皮上,膝头并拢,铂金淡粉色的长卷发因为汗湿而贴在颈侧,几缕发丝黏在锁骨下方那枚玫瑰金的烙印上。
烙印此刻不再是温温的暖,而是一跳一跳地发烫,像是有另一颗心脏在皮下游动。
她背后的薄纱礼服已经被冈萨·裂蹄的学徒换下,改成一件宽松的亚麻细肩长袍,为的是让背上那道被伊莎贝尔银鞭抽裂的血痕能够透气。
药膏是深绿色的,涂抹上去时带着薄荷与苦艾的凉意,却压不住皮下血脉被星辉灼烧后残留的刺痛。
她微微侧身,背脊的肌肉因为疼痛而绷紧,冰蓝色的眼眸蒙着一层水气,却倔强地没有落泪。视线落在牢笼另一端。
卡洛斯·雷恩背对着她坐在炉火前。
那具近两公尺的雄狮身躯即使只是坐着,也像一座随时会崩塌的山。
金棕色的鬃毛比平时更加蓬乱,汗水沿着肩胛厚实的肌肉纹理往下滑,汇进腰间兽皮战裙的边缘。
他的体温高得离谱,艾莉希雅距离他两步远,都能感觉到那股灼热的气浪一波波涌来。
琥珀色的兽瞳在炉火的映照下泛着暗红,瞳孔收缩成细线,鼻翼不断翕动,獠牙从唇间不受控制地外露,喉咙深处滚动着低沉的呜鸣。
狂血热潮期的气味已经浓到化不开,麝香、焦躁、独占与渴求全部混杂在一起,让整个王座牢笼都变成他的领地标记。
自从圣堂被撞开、将她夺回之后,卡洛斯就没有再说过一句完整的句子。
他只是把她抱回来,用舌头舔去她脸上的泪与汗,用巨大的手掌按住她背后的伤口,直到冈萨赶来处理。
然后他就坐到炉火前,背对着她,像是在用尽最后的理智与体内那头即将失控的野兽拔河。
【卡洛斯。】艾莉希雅轻声唤他,声音因为背后的刺痛而有点颤。【你的伤口还在流血,过来让我看看。】
雄狮没有回头,肩头的肌肉却明显地抽动了一下。
那条被银鞭硬接后留下的灼伤从小臂一路蜿蜒到肘关节,焦黑的边缘渗着血水,即使涂了冈萨的药膏,皮肉翻卷的地方仍散发出淡淡的焦味。
星辉对狂血的灼烧不是普通的刀伤,那是一种从血脉深处往外烧的痛。
【别过来。】他的声音哑得像被砂石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压抑的喘息。
【艾莉希雅,离我远一点。现在的我……闻到你的味道会想把你咬碎。】
艾莉希雅的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揪了一下。
她能闻到自己身上散发出的味道,因为疼痛与依恋而变得甜腻的汗香,正不受控制地往他那边飘去。
而他的汗味也正以一种近乎侵略的方式反向包裹住她。
汗与气味的共鸣在这个夜里变得无比清晰,烙印的热度随着每一次呼吸而加剧,像是一根无形的线将两人的体温绑在一起。
铁栏外传来权杖敲击地面的清脆声响,打断了这份黏稠的对峙。
维克多·黑曜来了。
他依旧是那身玄黑色丝绒大衣,内衬血红衬衫,暗灰长发梳得一丝不苟,鹰钩鼻下的薄唇挂着优雅的微笑。
只是那笑意从未抵达眼底,阴鸷的眼神滑过牢笼内的两人时,像毒蛇在挑选猎物的哪一块肉先下口。
指间的黑曜石权杖轻轻转动,权杖顶端的黑曜石在炉火下反射出诡异的光。
【多么感人的画面。】维克多的声音温和而缓慢,像是在鉴赏一幅画。
【我们的百胜王为了他的蔷薇,连圣女的净化之鞭都敢用手接。圣罗兰的贵族们若是看见这一幕,想必会为你的堕落感到欣慰,罗森塔尔小姐。】
艾莉希雅下意识地拉紧肩头的亚麻袍,遮住背后的鞭痕与胸前的烙印,冰蓝色的眼眸恢复了贵族的冰冷。
【城主大人亲自来,是为了确认你的商品还没有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