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尉站在高台上,手里的令旗一挥,整个方阵就会整齐地转向、出枪、收势。
枪尖在阳光下闪过一道白,落地时却没有多余的声响,只有整齐的踏步声像闷雷一样滚过地面。
陆沉第一次去的时候,被那场面震了一下。
他站在土墙下,看着那些军士一遍一遍重复同样的动作。
汗水把后背的衣服浸出深色的痕迹,有人的太阳穴青筋绷起,却没有人喊停。
风从校场东侧吹过来,带着尘土和被晒热的草腥味,把军旗吹得猎猎作响。
远处的城墙在热气里微微扭曲,像要融化。
韩烈站在一旁看,眼神很静。
“以前在前线,比这更苦。”他忽然说,“可也更简单。听命令,活下来,就行。”
陆沉没有接话。
他只是继续看着。
有一次他们去得早,赶上了骑术训练。
几十匹战马被牵到场中,马身被刷得发亮,蹄铁踩在硬土上发出清脆的叮咚声。
军士翻身上马,先是慢步绕场,马鬃随风微微扬起。
再渐渐加速,马蹄声变得密集,像急雨打在屋檐上。
有人在马上拉弓,箭矢离弦后稳稳钉在百步外的草靶上,靶心的稻草爆开一小团碎屑。
也有人练习冲锋,马速提到最快时,整个人几乎伏在马背上,像一道黑色的影子削过地面,带起的尘土在阳光里翻滚。
陆沉站在土墙下,看着那些人和马融在一起的样子,忽然觉得自己手里的秤和药包,与这里完全是两个世界。
韩烈偶尔会指给他看:“左边第三个,枪法不错。右边那个骑马的,是新来的,还差点意思。”
陆沉点头,把这些话都记在心里。
除了校场,他们也去过城东的集市。
那里比药铺所在的老街热闹得多。
两边摊位连着摊位,卖布的、卖锅的、卖糖人的、卖炊饼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夏天的时候,还有人推着冰桶卖凉饮,用铜碗盛了,浇上一点糖稀,递给路人。
陆沉被韩烈拉着挤过人群,第一次觉得这座城原来可以这么喧闹。
阳光从布棚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切出一块块不规则的亮斑,有孩子在亮斑里追着跑,笑声清脆。
可无论去哪里,韩烈最后总会把话题绕回那些药上。
“你的药,比军中的伤药强。”有一回他站在校场边,看着远处的军士收队,忽然道,“如果能量产,能救很多人。”
陆沉沉默了片刻,才说:“山门的丹药,数量有限。”
韩烈“嗯”了一声,没有再逼问。
只是眼神深了深。
入夏后的某一天,韩烈忽然道:“今晚带你去个地方。”
陆沉看他。
韩烈神色平常:“怡红院。你下山这么久,总该去见识见识。”
陆沉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