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哭过之后用毛巾冷敷也消不掉的痕迹,宛如被水浸泡的纸,再怎么晾干也会留下褶皱。
至尊血统带来的视觉强化让他能清晰地分辨出粉底和真实肤色的色差,甚至能看清那些被粉底填平的泪痕沟壑。
他能闻到苏小妍身上那股幽兰芬香底下压着一股极淡的咸涩,那是眼泪干了之后残留在皮肤上的盐分。
这些遮掩瞒住常人已是绰绰有余,但在他的黄金瞳下形同虚设——刚哭过的她在强颜欢笑。
怀里的楚子涵低下头把脸埋进影子里。
她看着苏小妍围裙上那几点溅上去的油渍,想起她妈妈为了给路明非做一顿像样的早餐,从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深闺大小姐变成了能在厨房里熟练翻锅的女人。
那双纤纤玉手以前只会握化妆刷,现在却能熟练地操弄锅碗瓢盆。
路明非站在两人中间像一根被晾在十字路口的电线杆,他杵在中间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气氛安静到他能听见厨房里煎蛋在锅里噼啪炸响,这种安静比尼伯龙根里的死寂还让人窒息。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三个人都揣着明白装糊涂,都怕开口会撕开对方心里那道还没结痂的伤口。
但把雪藏在手心早晚是要化掉的,化掉之后露出的伤口没处理好只会化脓。
他已经把头埋在沙子cos了一年的鸵鸟里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虽然他妈的始作俑者是奥丁,但享受了一整年温柔乡的人是他,身为男人这个锅他背定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在心里把那个怂了一辈子的自己踹到角落里。
“小妍姐,”路明非开口道,“我把子涵接回来了。”
他已经在心里排练了八百遍,在抱着楚子涵飞回来的路上他一直在脑子里推演各种开场白。
每一个版本都被他毙掉了,最后选了这句最直白且没有技术含量的。
因为所有精心设计的修辞在铁一样的事实面前都像纸糊的一捅就破,他要诉说的东西不是可以用话术化解的。
既然如此索性直接摊牌,就像在星际争霸里f2a正面硬刚。
苏小妍的锅铲掉进了锅里,双腿也软了下去。
她扶着橱柜想撑住自己但抓了个空,楚子涵一个闪身扶着她坐在地上。
眼泪在这一刻终于决堤,泪水沿着脸颊往下淌在下巴上汇成一颗颗水珠。
“妈妈。”楚子涵轻轻环住了苏小妍的肩膀。温柔地像在哄一个哭鼻子的孩子,“别哭了。”
苏小妍抬起泪眼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却被自己的抽泣打断了。
她喃喃说对不起,我不配做你的妈妈。
楚子涵没让她说完。
她用额头抵住母亲的额头,两个女人鼻尖相触呼吸交缠。
黄金瞳不知何时亮了起来,但那光芒不再是高架桥上凛冽的杀意,而是冬日壁炉里温暖跳动的火苗。
路明非站在原地鼻子有点酸,他怕自己再盯着看下去也要跟着哭出来干脆别过头去假装看窗外的日出。
他一个大男人要哭得稀里哗啦的,那画面太美不敢看。
苏小妍哭了好一阵子才平息下来,俏脸上的妆全花完了。她眼神复杂地看着路明非,眼里写满了依恋。
“明非,”苏小妍颤声道,“我们必须结束了。我是你的岳母啊。”
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宛如在撕她的皮肉。美妇的眼眶又蓄满了泪水,悬在睫毛上微微颤抖着。
“就当过去的都是一场梦。”苏小妍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眼睛却尽是破碎的光,“以后还叫我苏阿姨,好不好?”
路明非心说苏阿姨你说得对,这大半年确实挺像一场梦的,梦醒了咱们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以后你就是我长辈,逢年过节咱们相敬如宾,那档子事就烂在肚子里谁也不提。
这些话都在他舌尖上排好了队,一个个字等着往外蹦。
但他看着苏小妍那张哭得稀里哗啦的脸,看着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绝望和不舍,所有精心排练好的台词全部卡在了喉咙里。
有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他的声带,把他的白烂话全部捏碎嚼烂吞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