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块素白的抹胸,是他身上最后一件男人的衣裳……也是第一件,把他从男人往女子那边推的衣裳。
等他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又过了几日。
那天傍晚,杨过蹲在古墓入口附近的小溪边洗脸。
他弯腰掬水的时候,水里映出他的倒影……素白的衣领,微红的脸颊,被水打湿的几缕碎发贴在颊边。
他盯着那个倒影看了很久,忽然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皮肤滑了。
他从全真教逃出来的时候,脸上还有被风吹皴的红痕,手上也有握剑磨出的茧。
可如今,那层红痕褪了,茧子也软了,皮肤摸上去又细又滑,像被什么养过一遍。
他顺着自己的脸往下摸,指尖滑过喉结……那里也平了些,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凸起。
他又往下,隔着衣料,碰了碰自己胸口那两处。
还是胀的。
他甚至觉得,那两处好像比上个月,大了一点。
他吓得缩回手。
……这不是我。他小声说。
水里的倒影,也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他脑子里冒出来,又轻又稳,像是他自己的声音,又像是别人的:
这就是你。
他猛地抬头,四周空无一人。
只有终南山的山风,穿过古墓入口,吹得他的衣摆轻轻晃。
他忽然很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想看看全真教那些人,想告诉他们……老子还是老子,等老子练成武功,还是那个敢骂狗道士的杨过。
他这么想着,脚就不自觉地,往古墓入口那边挪。
他记得龙师父说过,古墓派弟子,未得师命,不得私自出墓。违者,逐出师门。
可他到底年轻,到底拗着那股劲。
他趁孙婆婆去打水的空当,摸进龙师父的静室,从妆奁底下的暗格里,摸出一把钥匙。钥匙冰凉,握在手里,他心跳得像擂鼓。
他走到古墓入口,把那块巨石推开一条缝。
外面是午后的阳光,亮得他眯起眼。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黑黢黢的甬道。
就看一眼。他对自己说,看一眼全真教,看一眼思过崖,然后我就回来。
这话他说得很轻,轻得像怕被谁听见。
可他说这话的时候,手心里那把钥匙,已经被他攥得发烫,硌得掌心生疼。
他钻出那条缝,一头扎进午后的阳光里。
他身后那座古墓里,洗心室门口的玉像,正垂着眼,目送着他的背影。
石壁上的名录碑,最末那行划了三道的西域名,在午后的光影里,似乎轻轻地、轻轻地,闪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