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走我们走过的路线,贴着墙,一点一点靠近。
他在闻我们。
“好了。”临川低声说。锁舌“咔”地弹开,我们闪进去,把门反锁。
机房比外面更热,老服务器嗡嗡作响,像一屋子蜜蜂。
闻人岚报了串数字,临川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屏幕上跳出后台界面,密密麻麻的文件列表往下滚。
她把硬盘接上,开始拷贝。
时间过得慢极了,我的尾巴绷得笔直,耳朵不停转,听见楼下的脚步声上了楼,一节一节,不紧不慢,像猫逗耗子。
“还有多久?”我问。
“九成。”她头也不回,“再给我九十秒。”
我听见那个亚人在二楼西头的观察室停住了。
他发现了空床。
接着,整栋楼的灯“啪”地全亮了,警报声从头顶炸下来,尖得我耳朵发疼。
楼下有人喊话,声音不慌不忙,是个中年男人:“沈同学,程同学,我是孟怀真。我们谈谈。你们带走的卡和硬盘,只要留下,今晚的事就当没发生。我保证你们的安全。”
临川没停手。
她盯着进度条,汗水顺着她的耳根滴在键盘上。
我走到她身边,把最后小半瓶水浇在她后背上,白毛湿淋淋地贴在皮肤上。
她冲我点了一下头。
“闻人岚,冷库怎么走?”她问。
“机房隔壁的杂物间里有扇活门,直通一楼冷库。”闻人岚说,“冷库西墙有道卷帘门,通后院。他们有钥匙的人不多,但卷帘门里有手动链条。”
“好。”拷贝条跳到百分之百,她拔出硬盘,揣进怀里,背起闻人岚,“走。”
活门在墙角的货架后面,我用肩膀撞开,一股寒气扑上来。
我跳下去,冷气像刀子一样割过我的短毛,我浑身抖起来,尾巴卷得死紧。
临川跟着下来,她反倒像回了家,长长地舒了口气:“真凉快。”
“你个白毛怪。”我牙齿打颤,“快走,前面就是卷帘门。”
冷库里挂着一排排空货架,霜结了半指厚。
我赤着脚跑,肉垫踩在冰上,每一下都钻心地凉,可速度没慢。
身后的楼上传来说话声,脚步声追到了活门边。
我冲到卷帘门下,抓住墙上的手动链条,一下一下往下拽,门“哗啦哗啦”往上升,声音大得盖过警报。
刚拉到半人高,我就听见身后冷库的门被撞开,那个亚人追了进来。
他比我还快,四肢修长,黑毛,一条长尾在霜地上扫出痕迹。
他扑过来,我侧身一让,他抓了个空。
我顺势从卷帘门底下钻出去,反手把闻人岚和临川往外拽。
“跑!”我喊。
后院就是那天的荒草地,再往外是铁栅栏。
临川背着人跑不快,我把她们带到墙边,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亚人已经钻出卷帘门,朝我们扑来。
他快,非常快,可我从那天在天台上找回腿的感觉以后,还没真正放开跑过一次。
我深吸一口气,把肩膀压下去,重心放低,两条腿的脚掌抓住地面,尾巴在身后平举,像根平衡杆。
我不再去想步幅,不再去数步频,不再要求这双腿按照181公分的程原野那样跑。
这双腿知道该怎么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