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这件事闹得很大,惊动了校领导和警方。
最后,是其中一个混混扛下了主要责任,承认自己对那个女生做了点“过分的事情”(具体是什么,学校对外语焉不详),被学校开除,才勉强平息了风波。
沈雅然后来从父亲沈墨那里得知(沈墨当时是那所初中的老师),本来警方还想追究一些刑事责任,但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女生的家长在事后突然选择了息事宁人,接受了校方和对方家长的“私下调解”和赔偿,不再追究,事情也就不了了之了。
而据林沐辰事后对家里和学校的说法,他当时“只是跟着去看热闹”,“什么都没做”,是“被牵连的”。
但即便如此,母亲苏婉宁还是因为此事雷霆大怒,觉得儿子交友不慎,丢尽了家里的脸,将他关了整整一个多月的禁闭,除了上学,不允许踏出家门一步,零花钱也全部扣光。
然而,沈雅然对林沐辰深恶痛绝,却不仅仅是因为这些校园暴力和风波。
更让她如鲠在喉、难以启齿的,是前年夏天发生的一件事。
那时林沐辰刚升入高一不久,因为沈墨是他班主任的缘故,苏婉宁曾带着儿子登门拜访,算是家长与老师的例行沟通。
那次拜访后大概过了一两周,沈雅然偶然在晚上起夜时,经过父母虚掩的房门,听到里面传来父母压低的谈话声。
她停下脚步,听到了令她血液几乎凝固的内容:母亲叶知秋带着压抑的怒气,告诉父亲沈墨,那天林沐辰来家里做客,她去厨房准备水果的工夫,放在卧室脏衣篮里的一套刚换下来的红色蕾丝内衣裤,就不翼而飞了!
她找遍了房间和洗衣机,都没有。
家里当时除了他们夫妻、沈雅然,就只有林沐辰。
她几乎可以肯定就是林沐辰拿走的,因为沈墨一直在客厅和他交谈,没有进过卧室。
她想去告诉苏婉宁,让苏婉宁好好管教儿子这种变态行为。
但父亲沈墨却坚决阻止了母亲。
沈雅然记得父亲当时用沉重而无奈的语气说:“孩子还小,正是青春期,对异性身体好奇,难免会做一些糊涂事、傻事。这事没有确凿证据,传出去对人家孩子名声是毁灭性的打击。他学习很不错,是个好苗子,本质应该不坏,可能就是一时冲动糊涂。咱们就当不知道吧,别毁了孩子前程。再说,婉宁姐那个人,极好面子,你跟她说,她未必信,说不定还觉得我们诬陷她儿子,伤了和气。”最终,在父亲的劝说下,母亲妥协了,只是将那套内衣裤当作不小心丢掉了,再也没有提起。
但从那以后,沈雅然家就再也不欢迎林沐辰上门做客了,沈墨与苏婉宁的沟通也尽量约在学校办公室。
“我也不知道他具体去干嘛,”沈雅然双手撑着脸蛋,手肘支在冰冷的木桌面上,感觉到一种说不出的疲惫和惆怅涌上心头,“我是上周四晚上排练完合唱团回去的,比平时晚了一个多小时。到家的时候,他好像刚来没多久,正坐在客厅里。我爸在书房看书,我妈在厨房洗水果。后来我回自己房间放东西,再出来时,就看到他不在客厅了。我听见我妈卧室里有说话声,走过去一看,门虚掩着,他居然在我妈的房间里!而且……我妈还脸上带着笑在跟他说话,态度还挺……温和的?至少不像平时提起他时那么反感。我当时就觉得特别奇怪,我妈不是最讨厌他了吗?怎么还让他进卧室说话?我正想进去,我妈就看到我了,笑容立刻收了一点,对他说‘那就这样吧’,然后林沐辰就出来了,经过我的时候,还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说不出的怪。他走的时候,我妈送到门口,好像还往他手里塞了个什么东西,用一个小纸袋装着,我没看清是啥。”
沈雅然顿了顿,眉头皱得更紧:“奇了怪了,真的。我后来问我妈,林沐辰来干嘛。我妈眼神有点躲闪,就说他是来送什么学习资料,我爸托他带的。可我问我爸,我爸一脸茫然,说没有啊。我再问我妈,她又改口说是他自己有些学习上的问题来请教……前言不搭后语的。反正我觉得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具体哪里不对。”
“要我帮你问问吗?”林清瑶听罢,主动提议道,虽然她心里其实一点底都没有。
她和弟弟林沐辰虽然同住在一个屋檐下,流淌着同样的血脉,但平时的相处几乎形同陌路。
两人在家里的交集很少,除了饭桌上不可避免的照面,几乎没有任何交流。
有限的几次对话,也多是以她的冷嘲热讽和他的沉默或简短反击开始,以不欢而散告终。
她对这个弟弟的了解,可能还不如沈雅然多。
去问他?
他多半不会老实回答,说不定还会用那种恶心的眼神看她,或者说出什么难听的话。
“你问问吧,”沈雅然叹了口气,显然也没抱太大希望,“不过我觉得你问不出什么啦。你跟你弟弟……唉,你俩那关系,比陌生人好不到哪儿去。他怎么会跟你说实话?”
“哼,问不问得出是一回事,”林清瑶被好友这么一说,反而激起了一点好胜心,同时也确实对弟弟最近一些细微的异常和母亲早上的古怪更加在意了,“反正我最近也看他不顺眼得很,正巧找个由头整整他去。就算问不出你的事,能给他添点堵,我也乐意。”
沈雅然被她的语气逗得勉强笑了笑,但笑容很快又消失在眉宇间的愁绪里。
两个女孩各怀心事,重新将目光投向面前的书本,但思绪早已飘远,图书馆的安静此刻仿佛有了重量,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却照不进某些悄然滋生蔓延的阴影里。
下午放学,林清瑶背着沉重的书包,拖着有些疲惫的步伐回到家。
推开厚重的实木大门,玄关处一片安静,只有她换鞋的窸窣声。
往常这个时候,母亲苏婉宁要么在厨房准备晚餐,要么在客厅里一边处理工作一边等着她回来。
可今天,客厅里静悄悄的,落地窗外的夕阳将橘红色的光线斜斜地投进来,给家具镀上了一层暖洋洋的光晕。
她放下书包,正准备喊一声“妈,我回来了”,目光却被客厅中央的真皮沙发吸引了过去。
只见母亲苏婉宁竟然侧躺在宽大的沙发上,身上盖着一条薄薄的羊绒毯子,似乎睡着了。
这很不寻常,母亲有午睡的习惯,但通常会在自己卧室,而且这个时间点,她很少会这样毫无仪态地在客厅沙发上睡着。
林清瑶心里升起一丝疑惑,放轻脚步走了过去。“妈妈?”她试探着叫了一声。
沙发上的人没有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