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从书包里拿出那个信封,走过去,放在桌面上。
信封是白色的,很薄,上面什么都没写。
陆迟看着那个信封看了三秒。
然后他伸手把它拿起来,撕开。
信上的字歪歪扭扭,一行一行地往下滑。
陆迟:
这是我第五次写这封信。
前四次我都撕了,因为每一次写到一半,我都会变成另一个人——一个会撒娇的、会说好听话的、会把自己写得很可怜的人。
我不想要那个人。
我今天只想说实话。
说实话的第一句是: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你。
你不用急着把信撕了。你听我说完。
我从第一眼看见你,到最后一眼看见你,我从头到尾想的都是同一件事——怎么让你不要开口。
因为我们只要多说一句话,你就会多看我一眼,你多看一眼,你就能多看出一点东西。
我这两年唯一在做的事情,就是不让任何东西被人看出来。
你全都看出来了。
所以你要知道,那天在试衣间里我不推开你,那天在自习室里我不走,那天在后台我不喊人——这些都不是因为你。
是因为我。
是因为我已经烂了。
我十八岁那年就烂掉了。
一个烂掉的人是没有愿意和不愿意的。
你伸手过来,我就接住;你推我一把,我就倒下去;你说留下,我就坐下来。
我跟谁都这样。
我没有选择过你。
我一次都没有选择过你。
现在我说第二句实话。
你那天问我,我为什么每次都想跑。
我现在告诉你。
因为我一看见你,就想起我想要成为的那个人。
你十九岁,你会为了一个人,大半夜穿一件单薄的西装站在路灯底下。
你会为了一个人,在舞台上当着三百个人撒一个谎,说一张照片糊了。
你会在一间自习室里,把手举起来,说我不逼你,然后老老实实坐回去。
你会做这些事。
我不会。
我这辈子做过的所有事,都是被逼的。被我爸的缺席,被我妈的再婚,被他的手,被你那天的那句我等你到五点。
我看着你的时候,我看见的是我自己没能长成的那个样子。
所以我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