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头发是乱的,嘴唇是肿的,脖子上留着他的牙齿印,锁骨上留着他的吻痕。她的整个人像被一场大雨淋透了,软得站不住。
但她的眼睛是亮的。
那是一种她这两年从来没有过的亮——不是被操控的、被迫的亮,是她自己的、从心底里冒出来的亮。
陆迟。她说。
……你是个傻瓜。她说。
陆迟笑了。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先弯,嘴角会往右边歪一点,那种少年式的、没心没肺的东西在这一刻全部回来了。
我知道。他说。
然后他把她从桌子上抱下来,放回椅子上,把她的教材、笔记本、笔、草稿纸一样一样地捡回来,摆好。
继续做题。他说,我不碰你了。
他真的没有再碰她。
他坐回她旁边的位置,拿出手机,开始看。
但她知道他没有在看——他的余光一直在她身上,一直在看她握笔的手,一直在看她的耳朵有没有红。
她的耳朵一直是红的。
红到了她做完那道题,红到了她收拾书包,红到了她走出那间自习室,红到了她走回宿舍的路上。
有时候他说话,有时候他不说话。
有时候她做题,他就在旁边看手机,看累了就趴在桌上睡觉,睡醒了就问她做到哪儿了。
有时候他带一袋子零食来,薯片、果冻、那种小包装的话梅,一样一样地摆在桌面上,像上供。
有一次他带来一副耳机,说你听听这个,然后把一只塞进她耳朵里。
那是一首很老的歌,前奏是钢琴。
她听了三十秒,把耳机摘下来还给他,说难听。
他说你懂个屁。
她说我不懂。
他笑。
有一次她在那张桌子上睡着了。
她是被冻醒的——暖气片在下午四点之后就不太热了,屋里开始回冷。
她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身上多了一件衣服,是他那件米白色的粗针织毛衣,带着一点洗衣液和他身上的味道。
他没有看她。他坐在对面,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什么都没有亮。
几点了。她坐起来,把毛衣从身上掀下来。
五点二十。
你怎么不叫我。
你睡得挺香。
她把毛衣叠好,放在桌子上。
走了。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