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筷子戳了戳盘子里的粉。
但是后来我想了想,不对。
哪里不对。
你们物理学院在东校区。陆迟说,游泳馆在西边体育中心,离你们院走过去二十分钟。一个物理系的学生,没事往游泳馆跑什么?
沈知意不说话。
然后我又想,他继续说,那天是周四下午。周四下午三点四十下课,你四点零五进的游泳馆。
沈知意的筷子停住了。
你怎么知道我几点进去的。
我三点五十就在里面了。陆迟说,我是去找牧哥的。
……
我在值班室门口那条通道上晃了大概十分钟。我看见你从那扇门里出来。
沈知意的脸一点一点地失去了颜色。
你出来的时候,陆迟说,脸是红的。
他把身子往前倾了倾,两只手撑在桌沿上。
我那天为什么会站在那条通道上,他说,因为我在找他。
我给他拿了两张球票,约他周末去看。
我走到通道北头,离那扇门还有七八米,我停住了。
因为门开了。
你从里面出来。
门是你身后自己弹回去的,你没关。你出来的时候低着头,走得特别快,快到我喊你都来不及。
我就站在那儿。
我看见你抬起手,把头发往后拢了一下。你拢了三次。
然后你就撞到我身上了。
他停了一下。
你知道我当时第一个念头是什么吗。
沈知意没有说话。
我以为你被人欺负了。
炭炉在那边滋啦响了一声,是老板在翻茄子。
你走路是飘的。陆迟说,你的头发是乱的,你的领子——你卫衣的领子,后颈那一块,是湿的。
他把筷子放下。
沈知意,我去过那间屋子。我认识牧哥两年了。那间屋子里面是什么样,我清楚得很。
他抬起眼睛。
里面有一张行军床。
沈知意手里的筷子掉在了桌子上。
那一声很轻,咔哒一下,滚了半圈,停在盘子边上。
她没有去捡。
她坐在那里,两只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她的耳朵里开始有声音。
不是耳鸣,是一种更空的、更像风穿过什么东西的声音。
她觉得自己的身体在往下沉,像那天下午一样往下沉,但这一回没有水托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