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师傅?陆迟说。
我是。老人把老花镜往上推了推,你谁家的。
我姓陆。陆永昌——我爸。
老人的手停了一下。
他把老花镜摘下来,用马甲的衣角慢慢擦了擦,重新戴上,往前走了两步,凑近了看陆迟的脸。
……永昌的儿子。他说。
你爸多高了?
一米七八。
哼。顾师傅哼了一声,转身往里走,比你矮两公分。随你妈了。
陆迟笑起来。
顾师傅走到那张长木台子后面,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你爸说你要做衣服。
嗯。学校有个活动,要穿正装。
成衣不行?
试过了,不行。
转过来。
陆迟转过去,张开手臂。
顾师傅从台面上拿起一条软尺,走到他面前。
沈知意在门口站着,把书包抱在胸前,一声不出。
她看着那个老人绕着陆迟走了一圈,然后停下来,把软尺从他的左肩拉到右肩,又从后颈往下量到腰。
老人的动作很慢,但极准,每量一处就用手指在布料上按一下,嘴里念一个数字,念完就在手边的一张纸上记一笔。
肩四十八。老人说,胸九十六,腰七十八。臂长六十三。
他绕到背后。
背有点圆,他在陆迟的肩胛骨上按了一下,站直。
陆迟把背挺直了。
平时驼背?
打游戏打的。
哼。顾师傅在他背上拍了一巴掌,站直了才像个人。
陆迟被拍得往前踉跄了半步,回过头,笑得肩膀直抖。
顾师傅没理他,走到墙边那一格一格的木柜子前面,一格一格地拉开,抽出一卷布,抖开,又塞回去,再抽下一卷。
藏青。
我不想要藏青。
你懂什么。顾师傅说,你这种年纪,穿炭灰显老,穿黑色像去参加别人的葬礼。藏青最好,白天看着是蓝的,灯光底下一压是黑的。
他抽出一卷布,抖开。
那是一种极深的蓝,深到在室内的暖光下几乎是黑的,但一被光斜着扫过,就泛出一层很薄的、像水一样的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