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只很大的手。
常年握秒表、翻表格、在水里托过无数队员腰腹的手,掌心有一层薄茧,指节分明。
他的手掌卡在她胯骨外侧那个突出的位置,拇指往前,其余四指往后,整个手掌握住了她骨盆的一小半。
他什么都没做。
他就那样放着。
沈知意的呼吸停了半拍。
这么瘦。他说。
……
你今年是不是又瘦了。
没有。
你高一米六几。
六五。
九十斤?
九十四。
嗯。他的手指在她胯骨上很不明显地动了一下,像在确认那个数字,太瘦了。
他的另一只手抬起来,落在她的后颈上。
沈知意闭上了眼睛。
——就是这里。
——第三节颈椎,指腹压下去的那个凹陷。
她身体里有一层地板被抽走了。
那种塌陷感从脊椎末端往上窜,窜过后脑,窜到头顶,然后往下一路落回脚心。她的膝盖软了一下,肩膀往下沉,整个人往他那边倾了半寸。
他的手接住了她。
他的手掌从她的后颈往下,沿着脊椎,滑到肩胛骨中间的位置,停住,然后往回推,把她推直了。
站好。
……
站直。
她站直了。
她的眼睛还闭着。
后来的事情,沈知意从来不允许自己用完整的句子去回忆。
她只允许自己记住一些碎片。
她记得他的手心的温度。那温度比她的高,高得不多,但足以在她的皮肤上留下一块持续的、不散的烫。
她记得他T恤的布料。
那是一种被洗过很多次的、变薄了的棉,领口有一点松,边缘起了毛。
她的脸贴上去的时候,能闻到上面那股氯水的味道——不是池子里那种刺鼻的氯,是被太阳晒过、被皮肤焐过之后的、很淡的、几乎像是体味一样的氯。
她记得他的锁骨。她的额头抵在上面,那块骨头很硬,硬得像那天撞在她锁骨上的那块肩胛骨。
她记得他的心跳。
她记得自己的心跳更快。快到她怀疑它会从喉咙里跳出来。
她记得他的手从她衣服下摆底下伸进去的时候,她的整个腹部猛地收紧了——不是躲,是那种被冰水激到的、本能的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