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她心里是有退路的。
她完全可以转身走出去,走出这条湿漉漉的通道,走出那扇弹簧门,回到九月下午的阳光里,回到任何一种正常的、二十岁女生该有的生活里去。
这个退路一直都在,每一天都在,每一次她站在这扇门前的时候都在。
她站了大概五秒。
然后她推门进去了。
里面的空气和外面的不太一样,更干,更暖,混着一点膏药味和咖啡味。
墙上挂满了照片——校队历年比赛的合影,一张张被时间晒得发黄,有些边角已经卷起来。
靠窗是一张长桌,堆着训练计划、秩序册、一摞摞的纸质表格,还有一台老式的台式机,屏幕黑着。
角落里有一张行军床,铺着深蓝色的床单,叠得很整齐。
沈牧坐在长桌后面。
二十九岁的男人,头发剪得很短,脖颈到下颌的线条干净利落,常年泡在氯水里,皮肤被泡出一种不太健康的白。
他穿着黑色的校队外套,拉链拉到胸口,胸前印着校徽。
他正在看一份训练表,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咖啡。
他听见门响,抬起头。
来了。
就两个字。没有站起来的意思,也没有多余的表情。
沈知意把书包放在门边的椅子上。
她没坐。
她走过去,绕到桌子旁边,站在他侧后方一点的位置。
这个位置她站过很多次,熟得像一种仪式——不站他面前,因为那样太像对话;也不站太远,因为那样太像汇报。
就站在这个角度,能看见他手里的表格,能看见他下颌的线条,能看见他外套拉链上方的那一小片锁骨。
他放下手里的表格,转过椅子。
他的手伸过来,落在她的后颈上。
那是一只常年握秒表、翻表格、在水里托过无数个队员腰腹的手,掌心有一层薄茧,指节分明,温度比她想象的要高。
他的手掌卡在她后颈和衣领之间那一段露出来的皮肤上,什么都没做,只是那样放着,拇指很轻地压了一下她的颈椎第三节的位置。
她整个人像被按了一个开关。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不是疼,也不是痒,是一种从脊椎末端往上窜的、又麻又空的塌陷感,像身体里有一层地板突然被抽走了。
她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了半拍,肩膀不自觉地往下沉了一点。
她知道他感觉到了。他总是能感觉到。
这么急。他说。不是问句。
她没说话。
他的手在她后颈上停了大概三秒,然后松开,往后一靠,手臂搭在椅子扶手上,今天课上得怎么样?
但那三秒里发生的事,比她整个学期记住的都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