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宇。”
母亲站在门口,受伤的手指依旧按着伤口,神色看起来平静。
她快步上前,一只手轻轻覆在我的手背上,力道温柔却不容挣脱,稳稳将红皮本放回抽屉深处。
“这个别乱翻。”她轻声说。
“为什么?”我疑惑地抬头。
她垂眸顿了两秒,随即浅浅弯眼笑开,声音软得像晚风:“妈妈年轻时候的样子跟现在不一样。妈妈现在老了,模样不好看了,怕你看见旧照片,会嫌弃现在的妈妈。”
我想都没想,脱口而出:“不会的,妈妈在我心里一直最好看。”
她眼底瞬间掠过一抹温柔的水光。
创口贴在旁边的小抽屉里。她侧身拉开,单手撕开包装,用牙齿咬开边角辅助,熟练又仓促地贴在指尖伤口上。
贴好伤口,她抬手轻轻揉了揉我的头顶,随即俯下身,在我脸颊落下一个极轻、极软的吻。
温热的触感落在皮肤上,我脸颊瞬间发烫,浑身都透着不自在。
近距离之下,我能清晰闻见她身上的气息。表层是整日灶台烟火熏出来的油烟味,底下裹着一层淡淡的干净皂香,温温柔柔的,格外安稳。
“晓宇真懂事,知道心疼妈妈了。”她轻声呢喃。
我不敢抬头看她,小声应了一句。
母亲柔声安慰我:“别怕,就是小伤口,不疼的。”
说话间,她顺势将存放红皮本的抽屉用力往里推了推:“以后不要随便乱翻,想找什么东西,直接跟我说。”
我乖乖点头记在心里。
那本结婚证,此后我再也没有见过,想来是被她收去了我永远找不到的隐秘角落。
彼时的我全然懵懂,真心信了她温柔的借口,只当是女人畏惧岁月老去,不愿让孩子看见旧时模样。
我从未多想这背后藏着的隐秘。
等我回到厨房,厂门口早已没了方才的闲谈氛围。
大刘、小王、小刘各自散开,有人躺在床上,有人整理物料,方才那些龌龊暧昧的玩笑话,像一阵青烟,风一吹尽数消散,仿佛从未发生过。
母亲看了看指尖的创口贴,还想伸手拿起菜刀,我连忙拦住:“我来切吧,你别动手了。”
“快要做晚饭了。”她浅浅笑着,“你还不会,下次有时间妈妈再教你切菜。”
晚饭桌上,氛围平和安稳,一如往常。。
母亲起身给众人添汤,指尖的创口贴,随着她抬手的动作,在昏黄灯光下轻轻晃动,格外显眼。
夜里十点,她照旧走到我的房门口,不进门,只低声叮嘱一句:“明天星期一,要上学了,早点睡。”
脸颊上被亲吻过的温度早已褪去,可鼻尖依旧萦绕着油烟混着皂香的温柔余味。
我躺在床上,慢慢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