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里的罐头笑声早就结束了,主持人在说什么已经没人管,只有茶几上那两罐饮料还放在那里,一罐已经被达妮娅刚才捏出几个浅浅的凹痕,另一罐从头到尾没喝几口——整个房间都染上了一层的暧昧的气氛,倒是这两罐饮料像个没事人一样,冰的很。
漂泊者轻轻碰了碰她的脸,达妮娅没有躲,反而把脸往他掌心里贴了一点,没过多久,她又主动亲了上来。
电视还在播,但谁也没再看。
不知道第几次分开以后,达妮娅已经从原本坐在旁边,变成了靠在他怀里。
她发梢散在肩上,呼吸贴得很近,刚才那点小小的矜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没了。
漂泊者碰了碰她的腰。
达妮娅轻轻颤了一下,却没有拍开他的手,只是把脸埋进他肩窝里。
“你别一直看我。”
“为什么?”
“很害羞的,我会脸红。”
“看到了。”
“……那你还说。”
她抬手轻轻捂住他的眼睛,漂泊者握住她的手腕,把手拿下来。达妮娅看了他几秒,然后自己先笑了。
“好吧。”她重新靠过去,在他唇边很轻地碰了一下,“再亲一下。”
分开以后,达妮娅靠在他怀里,鼻尖还能闻到一点衣服上很淡的洗衣液味道。
漂泊者的手就搭在她腰边,没有特别做什么,只是这样抱着,她却忽然有种很奇怪的感觉——好像很多年前从自己桌角递出去的那些小纸条,绕了一个长得有些过分的圈,终于在今晚一张一张回到了手里,但其实那时候她其实写过很多没什么意思的话。
“老师来了叫我。”
“下午去不去小卖部?”
“你作业写完了吗?”
“晚上有空吗?”
纸条折得方方正正,从后桌偷偷塞过去,再看着前面的男孩子拆开。
他总是看得很认真,认真得让达妮娅有一瞬间误以为他是不是终于发现了什么,结果过不了多久,纸条又原封不动地传回来,上面多出一句同样认真的回答——“知道了”、“不去”、“写完了”、“晚上打游戏”。
现在想起来简直让人想笑。她那时候怎么会觉得,再明显一点、再多写一张,这个人总有一天会看懂。
明明有些纸条,她下笔之前要趴在桌上想好久;一句本来只需要写五个字的话,会因为觉得太直白删掉两个,又因为太生硬重新补回去。
最后传出去的东西怎么看都不像情书,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些折痕里面藏着多少不能直接写出来的东西。
她甚至会盯着漂泊者的后脑勺等他拆纸条,等他回头,看他做出一个自己都没想清楚应该是什么样的反应。
结果当然什么都没有。
这个迟钝得很彻底的男孩子把每一句话都当成了字面意思,甚至连她故意拖长一点的“你晚上有空吗”都能理解成单纯询问行程。
那些小心翼翼送出去的喜欢像石子掉进棉花里,一点声音都没有,连她自己后来回想起来,都觉得那一年大概真的就这么过去了。
可现在不一样了。
达妮娅稍微抬起脸,就能看见漂泊者近在咫尺的下颌,再往上一点,是那双她隔着舞台灯光都觉得熟悉的眼睛。
刚才就是这个人亲她,也是这个人坐在咖啡馆里说“我很喜欢你”,还是这个人一次次买S票、守着她的直播、把那些贵得离谱的SC挂在屏幕最上面,只为了让她看见一句“今天很好看”。
她忽然觉得,这些事情和那些纸条之间好像隔得没有想象中那么远。
当年写下“晚上有空吗”的那个女孩子没有等到回答,可好多年以后,这个人自己开车来接她吃晚饭了。
当年偷偷问一句“你觉得我今天怎么样”,大概只会换来一句莫名其妙的“还好”,现在她换一套演出服,他能花钱把“好看”两个字挂在直播间顶上半小时。
当年她坐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猜这个人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