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室临湖,窗外能看见被风吹皱的水面。
助理送来茶以后便退了出去,房门在身后轻轻合拢。
刚才接机时的温暖气氛,也随着这道门的关闭慢慢沉淀下来。
周廷宇没有兜圈子。
“知岚,周叙的事情,我已经查过了。”他说,“伤情鉴定被人为压低,主从犯认定也存在问题。那份谅解书在量刑中起了很大作用,这些事情廷岳没有提前告诉你,是他的错。”
沈知岚坐在沙发一侧,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她没有去看丈夫,只平静地问:“大哥准备怎么处理?”
“先把该查的东西查清楚,再决定怎么处理。不过在这之前,家里的账要先算。”
周廷宇转头看向弟弟。
“站起来。”
周廷岳没有辩解,直接从沙发上起身。
“你签谅解书,是为了稳住贺景山,保护国内的家人,也为了保住海外项目。”周廷宇问,“是不是?”
“是。”
“你认为当时那是风险最低的选择?”
“是。”
“那为什么不告诉知岚?”
周廷岳沉默片刻:“我怕她接受不了,也怕她继续追查,让对方重新盯上家里。”
“所以你替她决定什么可以知道,替周叙决定该原谅谁,又替整个家决定承担什么后果?”
“大哥,这件事——”
“啪!”
声音在茶室里骤然响起。
周廷宇坐在轮椅上,抬手给了弟弟一记耳光。力道并不轻,周廷岳的脸被打得偏向一侧,颊边很快浮起一道清晰红痕。
沈知岚眉心微动,却没有起身。
周廷岳也没有吭声。他重新站直,垂在身侧的手甚至没有抬起来碰一下脸。
茶室里安静得只剩下水壶加热的细微声响。
“这一巴掌,是替周叙打的。”周廷宇缓缓说道,“他躺在医院里时,没有人问过他愿不愿意原谅。你可以为了家人暂时低头,却不能连真相都一起藏起来。”
周廷岳低声回答:“我知道。”
“你不知道。你如果真的知道,就不会等到判决下来以后,还觉得回家解释几句便能把事情揭过去。”
周廷岳没有再辩解。
沈知岚看着这对兄弟,心里十分清楚,这一幕里既有周廷宇真实的愤怒,也有几分刻意做给她看的意思。
周廷岳提前站起来,没有躲,也没有反驳;周廷宇当着她的面动手,则是在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她,周家不会轻描淡写地把错误盖过去。
这是一场兄弟之间心照不宣的苦肉计。
可那一巴掌又确实打得很重。
沈知岚没有因此消气,却也无法再维持先前完全冷淡的神情。
苏婉仪坐到她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知岚,这件事没有人要求你马上原谅。廷岳有他的难处,但难处不能替他免掉责任。你生气也好,怪他也好,都是应该的。”
“大嫂,我可以理解他当时为什么那样选择。”沈知岚沉默片刻,“我不能接受的是,他认为我没有资格一起选择。”
“你当然有。”
周廷宇也说道:“这个家不是公司,夫妻更不是上下级。廷岳习惯了在外面做决定,回到家还带着那套毛病,是他自己分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