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孩子恢复得很快。”他说,“知岚说已经可以正常走路,最近一次考试还进了年级前三十。”
“像周家的人。”
“我本来以为您会说像他母亲。”
“读书方面确实更像知岚。”周廷宇说道,“至于那股遇事往前冲、不知道先衡量自己的脾气——”
他停顿一下,侧头看向弟弟:“像谁,你心里没数?”
周廷岳一时无言。
周廷宇年轻时为了救人冲进仓库,周廷岳这些年为了项目四处奔波,周叙则为了朋友迎着刀站了出去。
周家几代人性格不同,骨子里那点不肯后退的东西却像从未改变。
“我只希望他别走您的老路。”周廷岳说。
“所以回去以后,好好教他。”周廷宇收起笑意,“勇敢不是错,但勇敢不能只有一腔热血。真正能保护别人,不是靠自己挨多少刀,而是让对方连拔刀的机会都没有。”
上午九点,项目团队召开最后一次撤场会议。
会议室里坐满了中外双方负责人。
周廷宇进入房间时,原本嘈杂的交谈声很快安静下来。
助理推着轮椅来到主位,周廷岳坐在他右侧。
对面的项目代表主动起身与他握手,态度里既有尊重,也有一丝对长期谈判对手的谨慎。
过去两个月,周廷宇很少在会议上发怒。
他甚至比周廷岳更愿意听取对方意见,每次争议都先让所有人把话说完。
可每当谈到关键条款,他总能准确指出对方方案里最隐蔽的漏洞,并在看似无关的条件间找到交换空间。
最终协议里,周家让出了部分短期利润,却换来了未来五年的优先供应权和两个新市场的准入。
对方直到签字以后才意识到,这名坐在轮椅上的男人从未真正争夺眼前的一城一池,他看的是整个项目结束以后,谁能继续留在牌桌上。
会议持续一个半小时。
结束时,对方负责人握着周廷宇的手,半开玩笑地说道:“周先生,和您谈判很辛苦。幸好您明天就要回国,否则我担心这家酒店也会变成周家的资产。”
翻译说完,会议室里响起笑声。
周廷宇也笑了:“酒店不在我们的业务计划里。不过如果价格合适,任何资产都值得研究。”
对方愣了一下,一时分不清他究竟是不是玩笑。
回到套房后,苏婉仪已经让人把行李整理得差不多了。
她与周廷宇同岁,气质温和,做事却极有条理。
周亦辰住在沈知岚家期间,她每天都会通过视频了解儿子的情况,只是为了避免给孩子压力,很少直接检查作业。
如今即将回国,她准备的礼物塞满了三个行李箱,其中给周亦辰的东西反而最少。
“他的礼物我暂时扣着。”苏婉仪说,“先看成绩。”
“知岚说他最近很努力。”周廷岳试图替侄子说话。
“努力和结果是两回事,态度和方法又是两回事。”苏婉仪看他一眼,“你还是先想想回去以后怎么向你老婆解释。”
周廷岳明智地闭上了嘴。
苏婉仪把一只文件袋放到丈夫腿上:“这是梁森刚送来的回国安排。机场那边已经通知过,车会从内部通道进去。家里几个孩子要来接机,你别让人把阵仗弄得太大,吓到他们。”
“正常安排就行。”周廷宇说。
“还有这份。”苏婉仪又递给他一张表格,“周叙的复诊时间、清禾近期课程、亦辰的培训安排。我都问知岚要来了。”
周廷宇扫了一眼:“你准备得比公司回国计划还详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