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安静下来。
十分钟后,折叠床方向又传来她的声音:“拐杖放稳了吗?”
“稳了。”
“水在床头?”
“在。”
“需要去卫生间吗?”
“不需要。”
又过了一会儿,沈知岚终于睡着。周叙却睁着眼睛望向窗边,借着窗帘缝隙里的月光,隐约能够看见母亲安静侧卧的轮廓。
他心里那种久违的安全感重新浮现出来。
沈知岚却不好受,折叠床的质感让她浑身酸痛,但她没有在意,只是接下来的几天,还要继续忍耐。
这几天周叙也不好过。
有时是伤口深处突然出现的痉挛,疼痛沿着整条右腿扩散(伤口正在愈合是很痛的);有时则是白天活动量稍大,夜里便持续发胀。
更难熬的是那些反复出现的梦,还有妈妈在自己卧室后无处排解的烦恼。
第三天夜里,梦里仍是仓库后方狭窄的空地。
陈默刀从外套里抽出刀,金属弹开的声音格外清晰。
周叙想后退,受伤的腿却像被固定在地面,只能眼睁睁看着刀锋一次次逼近。
他从梦中猛然惊醒,抬手便要抓住什么。
沈知岚已经来到床边。
“周叙,醒醒,是做梦。”
他喘得很急,额前全是汗,眼神仍停留在没有完全散去的噩梦里。沈知岚打开小灯,将水杯递到他唇边,又用温热毛巾替他擦去汗水。
“没事了。”她轻声说道,“在家里,妈妈在。”
周叙喝了几口水,呼吸才慢慢平复。
“我是不是吵醒你了?”
“没有,我本来就没睡熟。”
“妈,辛苦你了,你明天还有课。要不你睡床,我睡折叠床吧。”
“少说一句,妈妈还能多睡半分钟。妈妈就在这陪陪你,你睡吧。”
她替他重新盖好被子,没有立即回折叠床,而是在床边坐了一会儿。周叙闭上眼睛,仍能感觉到母亲的手轻轻搭在自己手背上。
那一晚,噩梦没有再回来。
第四天早上,清晨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床尾铺开一层浅淡的金色。
周叙被胸口的重量压醒,迷迷糊糊睁开眼,才发现沈知岚不知什么时候滚到了他身上。
她睡得正沉,侧脸贴在他肩窝,柔软长发散落在两人之间,一条手臂环着他的腰,膝盖也毫无防备地搭在他腿上。
隔着薄薄的睡衣,她温热柔软的身体随呼吸轻轻起伏,整个人像是把他当成了一只专属抱枕。
低头一看,还能看到那深深的沟壑和若隐若现的两点粉红。
周叙试着挪动肩膀,她立刻不满地蹙起眉,手臂反而收得更紧,胸部紧紧压着周叙的胸膛,含糊地嘟囔:“别动……”
周叙只好重新躺平,抬手替她拨开贴在脸颊上的发丝。
晨光落在她安静的眉眼和微微抿起的嘴唇上,前几天还针锋相对的母子,此刻睡得温顺又毫无戒心。
他忽然明白,所谓照顾从来不是几次搀扶或一杯温水。
对被照顾的人而言,只是疼痛时叫一声;对守着他的人而言,却是整个夜晚都无法真正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