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钱……钱……”
求生本能瞬间压倒了残存的理智,纪小银被那冷若冰霜的目光一刺,双唇哆嗦着,脑子尚未反应过来,话语便急急脱口而出,“要……要算钱的……”
沉压在周遭的寒意微微一松,萧九冶收回了横在她颈侧的长剑,那柄饮过血的凶器发出一声低低的锐鸣,终于从她脆弱的下颌处挪开。
他没有多言,只是侧过面庞,对着空寂的殿外冷声吩咐:“传太医。”
不过片刻,背着沉重药箱的老太医便跌跌撞撞地跨过门槛。
甫一触及满地的残肢与浓稠的血腥,他双膝便先软了三分,哆哆嗦嗦地伏跪在地,连大气也不敢喘上一口:“给……给王爷请安。”
萧九冶连眼角都未曾施舍半分,仅是漫不经心地抬了抬下巴,指向缩在墙角的那抹狼狈身影:“给她治伤,留一口气。”
“是,是……”
老太医擦着冷汗挪到近前,待掀开被鲜血黏连的残破布料,看清那道皮开肉绽、几可见骨的伤口时,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丫头,忍着些,老夫得把脏东西洗净……”
冰冷的剪刀划开衣料,刺鼻的烈性药粉悉数覆上翻卷的血肉。
剧烈的灼痛如同细密的针扎,激得纪小银浑身剧烈一颤,生理性的泪水瞬间漫上眼眶。
她死死咬住下唇,将痛呼闷在喉咙深处,一双泛红的水眸却不受控制地越过药箱,飘向不远处的太师椅。
萧九冶正襟危坐,随手扯过一方雪白的方巾,极其专注地拭着剑刃上残存的暗红,动作从容得仿佛身处云端,与周遭的修罗场判若两个世界。
可纪小银心知肚明,他在等她开出筹码。
这是一场豪赌,更是她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王府里,用血肉铺就的安身立命之机。
方才那一遭差点连命都丢了,这“活体熏香”的买卖分明是悬在刀尖上的绝路,若没有足够厚实的防护和“精神抚慰”,迟早得交代在这冷血的阎王手里。
她不能再妥协于零星的金豆子,她要给自己求一份实打实的、源源不断的定心丸。
念及此,那股因疼痛而产生的怯懦竟被对富贵的渴望生生压了下去。
她强忍着肩头的火辣辣,转头对正帮她包扎的老太医哑声道:“太医……能不能行行好,借您的笔墨纸砚一用?”
老太医动作微滞,惊疑地抬眼看她,见她目光恳切,又偷偷觑了一眼主位上气定神闲的摄政王,最终还是从药箱底层摸出了一截用剩的糙纸和半截秃尾巴的炭笔,悄悄塞进了她掌心。
纪小银攥着那截短炭,宛如握住了通往九重天阙的钥匙。
她深吸一口气,顾不上指尖还在不受控地细细颤抖,直接将膝盖支起当做案台,在那张粗糙泛黄的方子背面,一笔一划地写画起来。
太师椅上,拭剑的动作无声止住。
萧九冶掀起眼帘,墨色的瞳仁冷冷睨着那个缩成一团、正极认真地在纸上涂抹的小丫头。
包扎完毕的老太医如释重负地退避三舍,偌大的寝殿内,只余下炭笔划过纸面发出的细微沙沙声,宛如春蚕吞叶。
良久,纪小银终于停了笔。
她双手捧着那张写得密密麻麻、如同鬼画符般的破纸,郑重得像是在托举传世的国宝。
她挪动着酸软酸麻的双腿,一点一点膝行至萧九冶的玄底靴旁,将那张纸高高举过头顶。
虚弱而沙哑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带着孤注掷掷的决绝:“王爷……这……这是奴婢拟的……章程……”
侍立一旁的暗卫眼角剧烈一抽,险些一口气没上来。
一个命如草芥的最低等扫地丫鬟,竟敢堂而皇之地与权倾朝野的摄政王谈条件定章程?这简直是嫌自己的脑袋在脖子上待得太安稳了。
萧九冶垂下眼睫,视线漫不经心地扫向那张递到眼前的破纸。
纸张简陋,字迹歪扭,活像几条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蚯蚓,偏生条目却清晰得令人发指:
《活体安神香租赁及使用章程(暂行)》
甲方:摄政王萧九冶
乙方:活体药包纪小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