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307,已经是晚上十点出头了。暖气把夜里的凉意隔在门外。跟班的阮眠、桑枝今晚都回家了,屋里就她们七个人,说话也随意。
安小满冲了几杯热可可、几杯牛奶端回来。
顾星河抱着杯子“吸溜”一大口,又“嘶”了一声:“烫!……哎,你们说,咱们今晚到底图啥啊?光着腿在山上走了一晚上,图凉快?”
“图个痛快。”苏晚靠在床沿,握着杯子,看着热气袅袅地飘,“大二那回,咱们是去『练胆子』的,画着妆,心里还是怕,怕被认出来。今晚呢?”
她喝了口可可:“今晚我一点也不怕被认出来。我就光着腿走,谁要真看见就看见吧——反正咱们大四了,这条路也快走到头了。我就想干干净净地,最后一次这么疯一次。”
屋里静了一下。顾星河也不闹了,抱着杯子发呆。
“我懂你的意思,”许晏轻声说,“大一的时候,咱们身上这些事,是偷偷的、羞的、不敢让任何人知道的。可到今年,我忽然觉得——它们就是咱们生活的一部分了。就跟会吃饭、会走路一样,不用藏着掖着,也不用觉得丢人。”
“许晏这话说到我心坎里了。”陈予白推了推眼镜,“今天白天我记了一笔——七人同行,无一人背包,所携吃食尽数齐备。以前这种事要背着人偷偷做、做了还怕人知道。可今天咱们大大方方在草地上摊开吃,谁也没觉得那有什么不对。”
“对!”安小满一拍大腿,“我以前总觉得,能装东西是咱们学校学生的一项『技能』,得藏着。可今天我才发现,这压根不是什么技能——这就是咱们自己。就像有人能扛着大包小包,咱们是把东西收进自己身上,都是人的本事,有什么好藏的。”
沈清言一直没说话,抱着热可可,垂着眼。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很轻:“我大一那会儿,第一次听见『影游』两个字,心里想的是,这学校到底要把我们养成什么样的人。那时候我怕,怕自己被养成一个我自己都不认识的人。”
她顿了顿:“可今晚我光着腿走完那段夜路,站在梅苑边把裙子穿回去的时候,我忽然觉得,我没变。我还是大一那个沈清言,只是身上多了些东西——多了些让我能在黑夜里,也不害怕、能自己走回家的东西。”
她抬起头,眼睛在灯下亮晶晶的:“今晚谢谢你们。让我觉得,这四年,没白过。”
林夏坐在窗边,抱着杯子,难得安静地听完了所有人的话。等她们都说完,她才轻声开口:“我跟你们不太一样。”
她笑了笑,那点光又回到眼睛里:“我大一是最怕的——怕说错话、怕被人看、怕自己做不好。可这两年,我一点点发现,原来被人看也不是那么可怕的事,原来大大方方站到亮处去,反而挺痛快。今晚那一路,我头一回觉得,我这具身体,是我自己养出来的,是我的,我乐意怎么用它、怎么显摆它,都行。”
她顿了顿,声音又轻又软:“所以我不是不怕,我是……想明白了。有些东西,藏着是它,亮出来也是它。我想让人看见的那个我,就是现在这个,会光着腿走夜路、会大大方方冲人笑的林夏。”
屋里安静了一瞬。安小满先“哇”了一声:“林夏你今天也太会说理了!听得我都要爱上你了!”
“那你排后边去。”苏晚顺口接了句,话一出口自己先一愣,赶紧低头喝可可,把耳根那点热掩住。
林夏弯起眼睛,没接这句话,只低头抿了一口可可,甜的,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