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头她没往下续,夹了块土豆。我也没接,啃骨头。桌上就剩咀嚼的动静和电视里新闻的声。
“多吃点。”她又?了一块搁我碗里,“用脑子的人。”
晚饭后她洗了把脸出来。
头发用那支深棕色的鲨鱼夹随意夹着,咬不住的碎发落下来几缕,贴在脖梗上。
家居服是成套那套浅色棉的,洗得发软,领口洗得有点松。
腿上薄款的肉丝袜是新换的,薄得近乎一层雾,脚趿着绒面拖鞋,啪嗒啪嗒过去开电视。
投屏开着,年代剧演到中段,演员嗓门大,吵吵一条巷子的事。
茶几上她的搪瓷杯冒着热气,枸杞浮在水面,一粒一粒胀开了,红得很实。
我们各坐沙发一头,中间隔着半个人的老位置。
她盘起腿坐,家居裤的裤脚缩上去一截。拖鞋挂在脚尖上,一晃一晃,薄丝包着的脚背在灯光底下绷出一道很浅的亮。
剧情演到那家儿子把学费拿去倒腾买卖,赔了个精光,蹲在医院走廊不敢回家。
“这小兔崽子。”她骂,“搁我早削他了。”
“人那不叫不争气,人那叫心里有数。”我学她昨天骂孙丽的腔调接了一句,说完自己先拆台,“得,当我没说,这儿子确实欠削。”
“去你的。”她笑,伸手够搪瓷杯,吹了吹,喝了一口。枸杞被吹开,又聚拢。
电视里那家妈去医院送饭,娘俩隔着走廊对视,背景音乐起来了。
“演得还行。”她点评,“这妈演得像。”
“像啥像,你比她能耐多了。”
“那还用你说。”她下巴抬了一下,很受用。
后半场,她的手抬上来。
先揉脖子,揉了两把,又下去揉腰。
揉到腰那儿,手停了停。
我在旁边数着。停了差不多两拍,才收回去。她眼睛没离开电视,电视的光在她脸上一明一明。
那句话又顶上来。
这次没咽。
“妈,我给你捏捏。”
她眼还盯着屏幕:“你会捏啥?”
“试试呗,又捏不坏。”
她往沙发边上挪了挪,背对着我让出来,下巴还朝着电视。
“捏坯了拿你是问。”
我站起来,绕到沙发后头。
手落下去,隔着那层棉家居服。料子洗得发软,洗得薄,底下一碰上就是热的。
我两只手先搭在她肩膀上,掌根贴住,试了试劲。
拇指找到她肩膀和脖子交界那块,按下去。
那块硬,硬得跟里头别了根筋。
“轻点。”
我松了半分劲。
她脑袋往旁边歪了半寸,把那块肉又让出来一点。她搭在膝上的那只手,指头原来蜷着,这会儿慢慢摊开了,搭在裤子上,不动了。
她后颈就在我眼皮底下。
鲨鱼夹的齿缝里咬着头发,咬不住的碎发落下来几缕,贴着脖梗,发根那儿有白天没散尽的一点潮气。
我一压,领口跟着手上的劲儿往旁边挪一线,锁骨上缘出来一小截,又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