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控第三十三天,五月十一号。
早上醒得比闹钟早。
门没锁,昨儿立的新规矩,我这扇门带上没插销,她那扇也一样。
躺着听了会儿,墙那边没动静,她还没起。
被子上潮,连着几天阴,晾出去的东西三天才干透,被面摸上去凉浸浸的。
我起来套了件T恤。
出屋的时候她房门开了条缝,里头有动静,床单窸窣。
我没往那边看,径直去了卫生间。
下水口滤网上又缠着头发,她的,深棕色,两根。
我用水冲,冲不下去,伸手捞出来扔进纸篓。
“航航?”她在屋里喊,嗓门带着刚睡醒的哑。
“起了起了。”
“粥在锅里,你自个儿盛。”
我盛粥的工夫她出来了,家居服成套,头发随便挽着,几根碎发贴脖子。
她走到餐桌边上,手在腰上搭了一下,就一下,很快拿开,去够桌上的咸菜碟。
“腰还不得劲?”我问。
“老毛病。”她说,“一会儿上课,妈给你加个动作。”
“加啥?”
“吃你的。”
粥是小米粥,稠的,卧了个鸡蛋。
她把鸡蛋舀出来放我碗里,我舀回去一半,她瞪我,我又全舀回来。
这事儿天天掰扯,掰扯了二十三年,谁也没赢过。
吃完饭她收拾碗,我把哑铃从阳台角落拎到地毯边上。
T恤袖子挽到肩膀,先做深蹲。
一组二十个,做到十五个,腿肚子开始烧。
她刷碗的水声从厨房出来,哗哗的,盖着电视早间新闻的声儿。
楼下有喇叭响,远远的,不是喊我们楼。这两天核酸改成隔天一回,群里说兴许是往好了走,也有人说别瞎想,上回也是这么说的。
我做完两组深蹲,站起来喘。阳台那两支倒挂的干玫瑰还挂着,花瓣全收拢了,深红色,干透了也没掉。她一直没摘下来。
十点刚过,她在客厅把瑜伽垫从沙发边抽出来。
垫子躺倒的动静比每天早了一拍。平时她得等我练完这套才铺垫子,今天我才做完深蹲,她就动手了。我拎着哑铃,一组弯举还没开做。
她把垫子铺平,四个角拿手抹了一遍。
垫子边上磨起来的毛被灯照着,发灰。
手机架上茶几,屏幕黑着,主播还没点开。
她扶着垫子边直起身,那只手又在自己腰上搭了一下,很快拿开。
“今天加个动作。”
“哦?”我把哑铃放下。
她在垫子上跪下来,两手撑垫,回过头看我。
“昨天不说了么,你帮妈抻抻腰。”她说,“先学,会了再使劲。”
“我学啥,我又没练过瑜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