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孕生子这等苦差事,既然有人心甘情愿地替她受了,她这个小丫头,自然只管安心看戏便是。
这段时日,洛倾烟也干脆足不出户,日日将自己关在房内。
外头的人只道是将军府好事将近、小两口蜜里调油,却无人知晓这房里真正怀着身孕、承受怀胎之苦的,竟然是堂堂的战三公子。
这份离奇的错置,唯有他们二人心知肚明。
甚至连洛倾烟自己心底也是清明的……这具身子虽占了原主的壳子,可灵魂却早已换了干净。
那些属于过去的恩怨情仇、那些被家族踩成泥潭的过往,早在她穿越而来的那一刻烟消云散。
如今这个孩子,没有原主半分的苦涩与算计,它是真真正正属于关盼盼,与眼前这个狂傲霸道、却愿意替她怀胎受罪的战怀谦的骨肉。
三日后的深夜,风雪大作。
怡然斋内没有请半个府医,也未惊动外头的稳婆。
战怀谦凭借着一身深厚霸道的内力,生生将那股逆流的气血与腹中翻腾的痛楚生生压制又疏导。
伴随着一声微弱却嘹亮的婴啼,一场惊世骇俗的男人生子,竟就这般在没有外人知晓的情况下落幕了。
烛火摇曳中,战怀谦大汗淋漓地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如纸,怀里却小心翼翼地抱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婴孩。
他低头看着繈褓里那张皱巴巴的小脸,又抬头看了一眼正端着温水走过来、神色依旧从容的洛倾烟,长舒了一气,扯出一抹虚弱而苦笑的弧度:【看清楚了,这可是爷辛辛苦苦掉块肉生下来的祖宗……你倒好,从头到尾像个没事人一样。】
战怀谦生冉烈时,洛倾烟昏昏沉沉不知事,这次洛倾烟清醒着,还帮忙遮掩。
洛倾烟接过毛巾,替他擦去额头上的冷汗,目光落在孩子身上,眼底破天荒地浮起一抹柔软:【辛苦战三公子了。】
【少来这套,这小子折腾了我整整三日,等他长大了,看爷不亲自操练他扒一层皮!】战怀谦咬牙切齿地低骂,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目光微微一凝,【不过……这孩子的去处,你打算怎么处置?】
这离奇出生的孩子若是留在他们身边,日后一旦走漏了风声,莫说是京城的那些政敌,就是整个镇国公府都能翻了天。
一个由男人数日怀胎生下的嫡子,无疑是个足以震动天下的妖异笑话。
洛倾烟却连眉头也未皱一下,缓缓开口:【交给大夫人吧,前些日子你嘴里不就是这么念叨的。】
战怀谦微微一愣:【舅母?可那是我们的亲骨肉……】
【大夫人膝下虽有烈儿,可那终究是冉家的。】洛倾烟顿了顿,眸光深邃地看着他,她语调平缓,【你受将军府这么多年关照,不为你外祖父分忧解劳……难道还指望把孩子带着四处奔波吗?】
战怀谦望着她,喉结微微滚动。
半晌,他才发出一声自嘲的轻叹,将怀中繈褓裹紧了些:【罢了……只要这小崽子能安稳活着,认在将军府或舅母名下,也算是一条康庄大道。只是……】
他话锋一转,一双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透着几分与方才虚弱截然不同的狼狈与危险:【爷替你受怀胎的活罪,把这半条命都快折腾进去了。如今卸了货,你这小丫头片子,是不是也该轮到你尽尽心了?】
洛倾烟刚拿着热帕子想替他擦拭胸膛,闻言动作一顿。
她抬起眼,迎上战怀谦那道灼热中带着几分算计的目光,挑了挑眉:【战三公子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还想让我这具小身子,也学你怀上一回?】
【少来这套!】战怀谦嗤笑一声,仗着最后一丝残存的气力,长臂一伸,直接将她整个人轻松地圈进了怀里。
那具刚经历了一场大战、还带着几分余痛与冷汗的胸膛贴了过来,带着属于成年男人的灼热气息与霸道。
【爷不折腾那种歪门邪道了。】他将下巴轻轻抵在洛倾烟的发顶,低沉的嗓音里透着一抹玩味与沙哑,【但你欠爷的风流帐、这段日子的日夜折腾,从今往后……爷要你拿一辈子的时间,名正言顺地还给爷。】
窗外的风雪依旧呼啸,拍打着窗櫺。
房内的青铜莲花盆里,碳火正烧得劈啪作响,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极长,融为一体。
洛倾烟靠在他温热的胸口,听着那虽有些紊乱却依旧强有力的心跳,眼底那一抹清冷的淡薄终于彻底化开,化作一声极轻、极无奈,却也算得上纵容的轻笑。
【行啊。】她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戳了戳他那宽厚结实的胸膛,【只要你这镇国公府的门槛,经得起我这个小孤女日后天天折腾。】
当日天明,大夫人邓氏抱着被悄然送过来的婴孩,整个人惊得手中的茶盏险些跌碎在青砖上。
当她听完战怀谦那三言两语、堪称惊世骇俗的解释后,足足呆愣了半个时辰,最终望着那孩子与战怀谦如出一辙的眉眼,忍不住又哭又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