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外人面前我自然是顶天立地的镇国公府三公子,但在你面前……】战怀谦挑了挑眉,厚颜无耻地轻笑一声,大掌非但没有松开,反而顺着她的小腿缓缓往上滑了几分,烫得洛倾烟心尖一颤,【我要是太有正形,媳妇可就让别人拐跑了。】
门外的翠墨久久不见里头的回应,以为自家姑娘还在歇息,正犹豫着是否要再通传一声,便听见屋内传来一阵悉悉率率的衣料摩挲声,夹杂着表少爷那标志性的低笑。
翠墨心照不宣地红了红脸,识趣地往后退了几步,守在院子拱门外装作什么也没听见。
见门外没了动静,洛倾烟才堪堪松了一口气,随即又狠狠剜了他一眼:【少拿这些有的没的来堵我。你方才说这晚宴是江南世家的至交,那我这个来历不明的孤女若是就这么大喇喇地出席了,老太君和大舅母嘴上不说,心里难道就没有半点芥蒂?】
【能有什么芥蒂?】战怀谦收起了几分玩笑的神色,潋滟的黑眸中泛起一丝认真。
他微微直起身子,将她从圈椅里半抱了起来,让她稳稳坐在自己腿上,温热的胸膛紧紧贴着她的后背,【外祖母和舅母要是对你有意见,那天就不会默认让你住进怡然斋,更不会由着我把你的名字记在将军府的族谱边角上。她们比谁都清楚,放眼整个江南,能配得上我战怀谦的,也就只有你这么一个硬骨头的清冷美人了。】
【油嘴滑舌。】洛倾烟被他这番厚颜无耻的夸赞弄得耳根发烫,却也无力反驳。
她深吸了一气,敛下眼底的波澜,轻声道:【罢了,既然你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若是我再推辞倒显得我小家子气了。只是……我白日里穿的那身衣裳沾了风雪,眼下这时辰,怕是来不及重新赶制体面的礼服了。】
【这事你压根不用操心。】战怀谦低笑一声,冲着门外扬声道,【翠墨,把东西拿进来吧。】
话音方落,门外便传来轻巧的脚步声。
翠墨端着一个紫檀木雕花托盘推门而入,身后还跟着两名垂首敛息的小丫鬟。
托盘上静静躺着一整套流光溢彩的云锦宫装,以及整箱名贵的珍珠头面,在昏暗的烛火下折射出夺目的华光。
洛倾烟看着那套明显是提前量身定做、且奢华至极的衣物,不由得微微一愣:【你早就准备好了?】
【从决定带你回宣城的那一天起,我便命人把江南里最好的绣娘和布匹一并带上了。】战怀谦轻轻刮了刮她挺秀的鼻梁,语气里透着几分得意与宠溺,【我的小祖宗要见将军府的长辈,自然得风风光光、漂漂亮亮地去。走吧,夫君伺候你更衣梳妆,莫让前头的长辈等急了。】
暖阁之内,沉水香的烟气袅袅升起。
洛倾烟任由那些珍贵的云锦长裙一层层覆上身,原本的清冷气质被这华贵的宫装衬托得愈发出尘。
翠墨跪在地上,仔细地替她理清裙裾上用金线绣就的九凤朝阳纹样,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站在一旁的战怀谦则亲自拿起桌上那柄镶满红宝石的缠枝金梳,极其耐心且生疏地替她梳理着如瀑的长发。
他动作虽不算顶流利,却带着一种近乎珍视的柔情,生怕弄疼了镜中人。
【好了没?外头风雪大,再耽搁下去,老太君该派人来催了。】洛倾烟透过铜镜看着身后那人一丝不苟的模样,忍不住出声提醒。
【催什么催,我的媳妇我做主。】战怀谦低笑一声,将最后一支流苏步摇稳稳插进她的云鬓之中。
随着步摇微微晃动,点缀其间的南珠折射出温润的光晕,将她那张不施粉黛却依旧明艳动人的小脸映衬得宛如画中仙子。
战怀谦满意地端详了片刻,眼底的惊艳与占有欲几乎掩饰不住。
他随即转身取来一件雪白狐裘大氅,亲自替她仔细披上,系好带子:【走吧,带你去见见世面。】
两人一前一后踏出怡然斋。
此时夜色已深,漫天风雪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借着呼啸的北风越下越大,将整座江南将军府笼罩在一片银装素裹之中。
廊下的宫灯在风中剧烈摇晃,洒下一团团昏黄的光晕,照亮了青石板路上深深浅浅的足迹。
穿过几重雕栏玉砌的回廊,前方正院花厅的方向早已灯火通明。
隐约的丝竹管弦之声与推杯换盏的说笑声顺着夜风传了过来,夹杂着几位江南世家族老爽朗的笑语,透着一股百年望族特有的底蕴与热闹。
守在花厅门口的总管管家一眼瞧见战怀谦带着一位戴着帷帽、身形窈窕的绝色女子缓缓走来,立刻机灵地迎了上去,脸上的褶子都笑成了一朵花。
【哟!三爷您可算来了!老太君跟大夫人正念叨着呢,里头的贵客们也都等着见见三夫人呢!】
战怀谦挑了挑眉,对这声【三夫人】极为受用,随手甩了一块碎银子过去,大笑道:【赏你的!里头都坐了谁?】
【回三爷的话,除了几位族老,便是施家、贡家和徐家这几位江南通家之好的主事人。】管家麻利地接过赏银,哈腰笑道,【对了,梅家和富阳朱家、扬中马家白日就来了,留着没走,还带了三位眼生的姑娘呢。】
【大家正说着您在西北立下的战功呢。】
战怀谦冷哼一声,牵起洛倾烟冰凉的小手将其包裹在自己宽大的掌心里,低声道:【走吧,别理这帮老狐狸。】
厚重的双面绣花鸟流苏软帘被内侍轻轻掀开,一股混合著美酒醇香与炭火暖意的气息扑面而来。
原本喧闹的花厅因着两人的到去,竟奇迹般地安静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