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怀谦见状,立刻打铁趁热,嬉皮笑脸地上前一步:【外祖母,您瞧瞧,孙儿带回来的媳妇儿既懂事又漂亮,您老人家就别板着脸啦!这天寒地冻的,快给盼盼安排个离正院近点的清静院子歇息。至于这大头小子的过继文书、还有我和盼盼的大婚筹备……】
战怀谦拍了拍胸口,豪气干云道:【其他乱七八糟的琐事,您和舅母就交给孙儿来全权代办!保证给您操办得风风光光、挑不出半点毛病!】
【去你的!八字还没一边呢,就开始惦记着大办婚礼了?】邓氏虽然嘴上嗔怪,怀里却正小心翼翼地逗弄着那大头婴儿,眼角眉梢的笑意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老太君拄着拐杖笑骂道:【行了,瞧你那猴急的样!来人,去把怡然斋收拾出来给关姑娘住,短缺什么立刻从库房里补上。至于你这混小子……】
老太君话锋一转,眼神陡然锐利,【既然『病』好了,明个儿就把京城那摊子烂事给老身理清楚,别以为躲在江南就能当甩手掌柜!】
盛冬的寒意被听风阁内终日不熄的九曲铜炉驱散得干干净净,屋中浮动着若有似无的沉水香气。
檀木架上,一盆枝叶繁茂的绿意正吐着新芽,将窗外的料峭春寒隔绝在雕花长窗之外。
老太君斜靠在黑漆嵌大理石的太师椅上,慈爱而又带着几分打量地望着眼前这个名唤关盼盼的年轻女子。
见她一路行来虽略显风尘,举止却始终沉着冷静,身上不见丝毫小门小户的怯懦,心中便先暗暗点了头。
老太君抬了抬手,朝身旁垂手侍立的心腹大丫鬟翠墨递了个眼色,温声吩咐道:【翠墨,你亲自领着关姑娘到怡然斋的暖阁去。仔细伺候着,用温热的汤水好好洗漱一番,再换身干净妥帖的衣裳。折腾了这么大半日,让姑娘先安安稳稳歇息片刻,莫怠慢了贵客。】
翠墨忙福了福身,乖巧应道:【是,老太君放心,奴婢定当伺候周到。】
随后,翠墨转过身,脸上堆起温和得体的笑意,冲着洛倾烟(关盼盼)恭敬地做了个请的手势:【关姑娘,请随奴婢来这边。】
洛倾烟微微颔首,神色波澜不惊地应了声有劳,便随着翠墨绕过那扇嵌着百鸟朝凤刺绣的紫檀木屏风,走出荣庆堂进入一处花园才到怡然斋。
怡然斋暖阁里早已备好了散发着淡淡茉莉花香的温水,赤金盆里浮着几片新鲜花瓣。
一旁的水架上整整齐齐地挂着崭新的湘妃色襦裙与雪白里衣,皆是上等的细棉料子,触手温软。
翠墨一边利落地挽起袖子帮忙试水温,一边笑着轻声道:【姑娘一路行来辛苦,这水温正合适。奴婢在外头候着,若是缺了甚么物件,您随时唤一声便是。】
洛倾烟淡淡地【嗯】了一声,随即挥退了左右。
待暖阁雕花木门轻轻合上,她方才卸下一身清冷防备,褪去沾染了风尘的粗布外衫,将自己浸入温热的香汤之中。
温水裹挟着草木的清香,一点点抚平了连日奔波的疲惫,也让她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里,渐渐浮起一丝深沉的思量。
荣庆堂的花厅内,厚重的双面绣花鸟流苏软帘被丫鬟翠翘轻手轻脚地拉了下来,随即一声闷响,花厅雕漆大门被严严实实地合上了。
外间的喧扰与风雪被隔绝在外,屋内只剩铜炉里炭火偶尔发出的轻微爆裂声。
门一关,老太君原本端方持重的神情瞬间卸下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凝重与精明;一旁的邓氏更是按捺不住,眉头紧紧蹙起。
就在婆媳俩二人的目光刚交汇之际,本该先去更衣洗尽一身尘土的战怀谦,却一把推开侧门大步流星地跨了进来,反手又将侧门给带上了。
他个子高大,一进屋便将花厅本就显得有些逼仄的空间填满了几分。
【外祖母,舅母,您二老别瞎琢磨了。】战怀谦大咧咧地往圈椅上一坐,端起桌上微凉的茶水一口饮尽,粗声粗气地开了口。
他一双黑沉沉的眸子里透着一股子笃定与不容置疑的狂傲,【袁三娘那个疯女人手里拿的醉春宵,压根就不是什么寻常的市井助情药,那就是古越一带失传已久的原始巫法!】
邓氏听得心惊肉跳,手里的丝帕险些绞碎:【你这混小子,越说越没谱!什么巫法不巫法的,你给舅母说清楚,你这回从江苏回来时,莫名其妙多出来的那个大头娃娃,难道也跟这见鬼的巫法扯得上关系?】
战怀谦离家不过半载,凭空多出个儿子,说这是亲生血脉,如何能说服他人。
【怎么扯不上?】战怀谦一拍大腿,将自己一个堂堂八尺男儿、铁骨铮铮的先锋将军竟然稀里糊涂【生】下个大头婴儿的荒谬事,全数归咎到了那莫须有的吴越禁咒上。
他梗着脖子,一脸的理所当然与愤愤不平,【孙儿堂堂七尺之躯,若不是遭了袁家寨巫禁的道,中了那邪门的古越禁咒,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就有了骨肉?这绝对是朝中那些老不死的、还有那群西域部落萨满合伙给我设的局,想用血脉丑闻来搞垮我战家!】
他一边胡搅蛮缠地将这笔风流债全部扣在敌人的邪术头上,一边却将自己那点小心思盘算得精明无比。
战怀谦压根半点怀疑也无,全然没把无辜受他牵连,差点也被马老三祸害的准媳妇关盼盼与害自己暗结珠胎这事联想在一块儿。
他只觉得既然阴差阳错有了这层因果,又有个现成的大头宝贝,那不如将错就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