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倾烟缓缓直起腰身,纤细的手指紧紧攥着结冰的木桶提手。
原主满心以为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弃子,被家族遗忘在暗无天日的庄子里自生自灭。
但换了芯子的洛倾烟却轻抿了抿淡唇,心思瞬间通透。
过去殷语桐身为洛家妇,头顶压着三房的夫权,又有个后宫的大姑子洛妃处处掣肘,纵然贵为县主、出身肃国公府,也只能处处受制于人,被那一群吸血的寄生虫磋磨。
可如今不一样了……便宜母亲殷语桐已经与软饭男洛选彻底和离,带着庞大的嫁妆全身而退,再也不是洛家的人了!
只要她能从这鬼地方脱身,回到母亲和外祖肃国公府身边,凭着母亲尊贵的县主身份、肃国公府那足以撼动朝野的军方背景,再加上她身上那道钦天监亲判、名动京城的【地天泰】旺家批命……
她哪里是什么微不足道的弃子?分明是京城各方牛鬼蛇神既垂涎三尺、又忌惮万分的无上旺家祥瑞!
【想把我当成任人踩踏的烂泥,踩着我的福气去攀高枝、吸人血……】洛倾烟的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冰冷的井水将她眼底的寒意衬得愈发彻骨,【这笔血债,我要让洛家上下连本带利地吐出来。】
仿佛是感应到她心中翻涌的杀意与算计,那幽暗的井水突然再次翻滚起来。
水面上本已碎裂的光影竟重新凝聚,化作一幅幅京城内宅与宫闱深处的画面,将一场惊心动魄的权谋博弈,毫无保留地呈现在她眼前。
画面中,宫闱之内暗流汹涌。
第一件事,直指权势滔天的阮太后。
为了替母族阮家巩固朝堂势力、培植党羽,阮太后将主意打到了权柄极重的镇国公府身上。
她刻意设局,将自己的侄孙女阮啸仙硬生生地往镇国公府三公子身边凑,妄图通过联姻将武将之首绑上阮家的战车。
谁知镇国公府满门虎子,个个都是成了精的狐狸。
那位三公子将计就计,后脚便不动声色地设下圈套,故意激怒了本就骄横醉酒的沐恩公家大公子阮延祚。
在众目睽睽之下,阮延祚果然失态,当众出言不逊、极尽羞辱武将。
紧接着,镇国公府三公子竟顺理成章地佯装被阮延祚重击,落得个卧床不起、几近瘫痪的惨烈模样。
此事一出,朝野震动,满朝武将怒不可遏,联名上奏要讨个说法。
彰明帝为了安抚兵权在握、群情激奋的武将们,不得不狠狠落了阮太后的面子。
最终,阮太后的母族沐恩公府不得不交出权柄,因罪责被降级,以此来抵免阮延祚的刑罚。
经此一役,阮家元气大伤,镇国公府却全身而退,将满朝文武的敬畏与同情尽数收割。
水面上的影像一转,画面又切入了另一场令人咋舌的皇家闹剧。
第二件事,则与中宫嫡出的朝霞公主息息相关。
骄纵尊贵的朝霞公主,竟为了争夺一个情郎,在宫宴后的花园里与堂姊妹栖霞郡主大打出手,闹得满宫风雨、不可开交。
两派人马撕得天翻地覆,权贵子弟纷纷退避三舍,谁也不敢沾染这烫手山芋。
然而,谁也没有料到,在那场乱局的中心、渔翁得利的竟是一个平日里毫不起眼的局外人……洛家长房的大姑娘洛清漪。
画面中,洛清漪凭借着几分隐忍与算计,不声不响地在混乱中捡了个大便宜,竟阴差阳错地与镇国公府权势滔天的四公子战怀墨有了口头婚约。
当这个消息传出时,京城不知多少名门贵女跌碎了眼镜。
洛倾烟立在井边,将水面上的每一幕幕看得真切。
京城表面上歌舞升平、世家林立,实则早已是暗流汹涌、吃人不吐骨头的人间修罗场。
大房的洛清漪之所以能莫名其妙攀上镇国公府四公子战怀墨,水面上的影像起初并未给出明确交代,只因那背后藏着一场被中宫刻意掩盖、刀光剑影的后宫博弈。
洛倾烟立在井边,心中正存着这个疑惑,纤细微颤的指尖便鬼使神差般轻轻碰了碰幽暗的井面。
她低声呢喃:【给我细讲讲呗……】
话音刚落,水面上的寒波骤然一荡,原本定格的画面如碎镜般重新组合成型,将那段被深宫刻意抹去的真相缓缓剥开。
画面中,金碧辉煌的凤仪宫内,庄皇后高坐凤座,正亲自召见镇国公夫人入宫叙话。表面上,这是一场风光无限的赏赐与议亲,
实则是一场毫无退路的鸿门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