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略慈爱地看着她,说:“对赌取消有条件,我还在谈,有点眉目了,等我把事情谈妥,再来跟你说吧。“
徐行注意到他说的是”跟你说”,眼睛看着许青苗,而不是“跟你们说。”
她将内心微妙的不愉快压下来,但张略似乎已经察觉到了,对许青苗说:“苗苗,我有一个软化血管的药十分钟之后要吃,你去帮我拿一下,玛丽知道在哪里。”
许青苗马上起身去了。
张略等门关上,转头对徐行说:“徐总,这个对赌协议的取消,条件与青苗的私人选择有关,所以我要先跟她聊再跟你通气,否则她这么大的孩子了,我怕显得不尊重。”
徐行很佩服他的敏锐和直接,难怪可以短短十几年间做下这么大的产业。
“张先生,你不用这么照顾我感受,天路是你们的,我只是来帮忙。”
张略摇头:“话不是这么说,帮忙有锦上添花,有雪中送炭,苗苗这个节骨眼上有你,又可靠,又有能力,还愿意为她全力以赴,我和她都十分幸运。”
徐行一笑:“言重了。”
张略看着她,“徐总,过几天就是新年,你有什么节日计划吗?”
徐行说:“您问这个的意思是?”
张略说:“我的身体状况略有好转,好久没回来了,准备过节时和朋友聚一聚,你有空的话,也希望你能来,我介绍几个人给你认识。”
徐行即刻说:“当然有空。”
张略说:“千万不要勉强,我知道过节放假当妈妈的都是要陪小孩的,如果我在苗苗小时候能有这样的福气就好了。”
徐行默然片刻,说:“没事,难得张先生有兴致。”
许青苗回来她们又闲聊了几句,徐行起身告辞,在楼下等车的时候寒风呼啸,吹得她的脸生疼,身边的人都瑟瑟发抖,她却神游天外,浑然没觉得冷。
她跟张略说的是真话,她确实有空。
季平安要带季繁到平洲去看爷爷奶奶一起过新年,问过她要不要去,徐行没有给答复。
她打心眼里是不想去的。
一想到江去闲在平洲还和季家的父母打过交道,徐行内心的嫌恶宛如一团厚重的油脂,沉沉盖在已经冷了的前尘往事上。
她没有断然回绝的唯一原因,是季繁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她。
她只能说:“妈咪要看看工作的安排哦。”
千辛万苦才忍住没有瞪季平安,当着孩子的面提这样的要求,难道不是司马懿之心路人皆知?
现在真的工作上有安排,起码她不用跟孩子撒谎就能拒绝去平洲了。
不对孩子撒谎总是好的。
当然,纯从职业人的角度,张略要给她介绍人认识,不管怎么样她都必须要去。
上班辛苦,但那是她想要的那种辛苦,充满了斗志,鲜活的生命力和身心的挑战。
那些在小小公寓里宛如困兽一般想把时间消耗掉的日子宛如梦魇,一旦醒过来,就再也不想再经历。
她唯一舍不得忘却的是与熊二宝有关的回忆,她不需刻意去想,因为只要走过任何与熊二宝有关的地方,无论是拳馆所在的街道,动物园,还是看到有“熊”字的面包房招牌,他都会在徐行的脑海里粉墨登场,笑着说:“Ada姐,你在干嘛。”
寂寞像沥青一样粘住徐行的心,沉重,浑浊,粘着一点点想要流泪的冲动,
“原来我回不到你身边了。”
她永远忘不了这句话,每一个笔画她都在梦里反复写过,试图写出不同的理解。
现在也一样。
车来了,徐行低下头,指尖弹去眼角的湿润,司机过来帮她开门,说徐总你穿太少了,今天只有一度。
她什么都没说,裹紧外套,蜷缩起来,而后开了一点窗,任凭长风吹进来,已经很晚了,这么冷的天,郊区的路上几乎没有车,望着往车后疾驰而去的远山剪影,紧紧攥住自己的手机,紧得似乎在提醒自己,什么都不要做。
屏幕上是熊二宝的微信聊天界面,头像仍然是那只卡通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