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二宝进去中规中矩地介绍了徐行顾问的身份,随后就热火朝天地跟大家寒暄上了,跟投资公司的代表老关,以及那位方律师,都浅浅打个招呼就算了,跟陈达易申明显熟得不行,凑在一起说说笑笑,徐行往长桌尾部一坐,等了几分钟看宝总毫无停下闲扯干点正事的迹象,忍不住清了清嗓子。
她琢磨着这清嗓子要是没用,自己是不是应该站起来反客为主,直接宣布开会呢。
好在她清嗓子的同时,熊二宝的电话也滴滴响了,他漫不经心拿起来看了一眼,猛然就跳起来:“好了好了,开会了。”
大张旗鼓把全体股东请来的熊霸王经营分析会一个多小时就结束了,徐行啥都没说,方律师和老关也说得不多,其他三位开会的状态,用徐行会后的第一句话来说就是——
“不如不开呢。”
该覆盖的议程都覆盖了——财务报表,看了,经营数据,看了,营销活动的回顾和下一步策划方案,看了。
然后呢?
没然后了。
成本一路走高,销售额起伏不定,营销活动复盘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都挺好的啊,热闹。”人员流失率也是一路狂飙,三个只会打拳的还在那里琢磨:“明明营业额还可以啊,怎么现金流这么紧张呢。”
徐行几次想要拍案而起,硬是忍下去了,那支红色铅笔在她指尖转得跟风车一样,旁边的方律师被她转得眼晕,很有礼貌地伸手过来轻轻拿开那支笔,压低声音说:“我懂你的心情。”
徐行苦笑,此时熊二宝问她有没有什么要说的,她默默摇头,装作没看见他使劲儿打的眼色。
如果她非要说,就会问——诸位乡亲,你们到底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这家店能开到二十几家,为什么还能活下来的。
会议一结束,等其他人陆陆续续走了,她劈头就问了熊二宝这个问题,熊二宝露出货真价实惊讶的表情:“啊?我们干得还行吧?”
徐行仔细端详他的神色,试图找出一丝伪装的线索。
但是没有,熊二宝是真觉得自己做得不错。
她有气没力地摆摆手:“走吧,回去跟你说。”
这时熊二宝的电话又响了,他接起来说了几句,然后望向徐行:“我弟请你过去喝一杯。”
徐行说:“那我们走吧。”
熊二宝摇头:“他要你单独去。”
这就奇怪了,“为什么?”
熊二宝耸耸肩:“不知道啊。”
他牵过她的手:“来,我送你去他那边。”
夜色里的九宫格庭院格外幽静,山风清洌,天色是深蓝的,闪烁着无穷无尽的星星,院子里的灯非常幽暗,仅仅能够照亮脚下的路,徐行拉着熊二宝的胳膊,走得很小心。
“宝总。”
她远远看到主楼在夜色中的剪影了,忽然说:“你弟让我去一下,你都不问为什么的吗?”
熊二宝说:“他肯定有他的道理啊。”
“万一这个道理对我来说没道理呢?”
熊二宝好像从来没想过这一层,但他答得合情合理:“那你肯定会跟他说没道理的,必要的时候指着鼻子骂也很正常,难道他还能欺负你?”
顺手在徐行背上摸了几下,那么大的手,那么轻柔:“我不觉得有人能欺负你。”
徐行叹口气,说:“一般这个时候,男朋友都应该说我会保护你的吧,怎么重任都给我背上了呢。”
熊二宝庄严地点点头:“如果是遇到了坏人,野猪疯狗什么的,那当然是我保护你,但说到对付人,Ada姐,哪有你需要别人保护的道理。”
徐行胸口一热,不由得软软地说:“你对我这么有信心?”
熊二宝说:“不然呢。”
然后他安慰徐行:“再说了,我弟不会欺负你的,他很公平。”
他没有说梁启豪人很好,善良,大方,温和,正直,诸如此类。
世上有那么多词,弱水三千,选一瓢饮,直肠子的熊二宝就选了这一个来形容他的双胞胎弟弟——“很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