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整个紫禁城宛如一只沉睡在黑暗中的巨兽。
冷清的月光透过雕花木窗洒进太医署的内室,将一地清辉碎成斑驳的影。
案头上一盏青铜雁鱼灯的烛火在偶尔灌入的微风中轻轻摇曳,把沈淮安与彩霞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空气中弥漫着干草、陈皮与熟地黄交织的苦涩药香,但在这方寸之地,却藏着外界绝对窥探不到的温存与惊涛骇浪。
“吱呀——”
一声极轻、几乎与夜风融为一体的摩擦声响起,太医署的后门被人从外向内小心翼翼地推开。
一条纤细的身影如同受惊的小鹿般迅速闪了进来,随即反手将门轻轻合上,插上了木栓。
来人正是皇后宫中的贴身大宫女彩霞。
她今夜换了一身便于行走的素色宫装,脸上不施粉黛,却因为连日来的奔波与极度的恐慌而显得格外苍白。
她快步走到沈淮安桌前,双手有些微微发抖地将一包用油纸仔细包裹着的物事放在桌面上。
“大人,您快看看这个……”彩霞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喘息与哭腔。
沈淮安原本正在灯下整理白日的脉案,见状立刻放下手中的狼毫笔。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手将那油纸包一层层剥开。
里面赫然是一封用上等宫廷洒金笺写就的密信,字迹遒劲,透着愈发刻薄的狠辣。
那是彩霞冒着被锦衣卫当场拿获、甚至随时会人头落地的杀头风险,趁着坤宁宫深夜守备松懈时,从宫中深处的机密案牍里冒死拓印并誊抄下来的最新情报。
沈淮安一目十行地扫过信纸上的内容,眼神渐渐沉了下去。
信上言之凿凿,赫然是太医院副使王成山串通了内阁几位老成持重的言官,联手炮制的一份弹劾奏折。
上面罗织的罪名触目惊心——直指太医沈淮安“仗着太后庇护,行巫蛊妖邪之术,假借宫廷女科看诊之名,公然扰乱后宫、与多位高位嫔妃及宫女私相授受,败坏皇家伦常”。
“大人……王成山那帮老东西这次是真的坐不住了,他们见明的斗不过您,竟串通了外朝的言官,准备在明日早朝的金銮殿上联名上书,参你一本!”
彩霞急得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精致的小脸上满是恐惧与绝望。
她双手紧紧抓着沈淮安的衣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奴婢听坤宁宫里的小太监说,他们连折子都递上去十几本了,就等着明日早朝向皇上发难。这回……这回可是谋反和乱宫的大罪啊!大人,您怎么还能这么平静?”
看着眼前这个为自己操碎了心、连命都敢豁出去的小宫女,沈淮安非但没有半点慌乱,反而无所谓地轻笑了一声。
他修长的手指夹起那封密信,神色平静得如同在看一张无关紧要的废纸。随后,在彩霞惊呼的目光中,他将密信凑近跳动的烛火。
“轰”的一声,火舌瞬间吞噬了洒金笺。
明黄色的火焰在沈淮安深邃的眼眸中跳跃,仅仅几个呼吸的功夫,那份足以让无数官员胆战心惊的弹劾密信,便在太医署的桌案上化作了一团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