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眼神没有责备,只有一种冷静的、审视的耐心。
他靠在副驾座椅上,再次闭著眼睛,呼吸平稳,像是在假寐。
但班尼知道他没睡——
他放在膝上的手指正以极慢的节奏轻轻敲著,那是他在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你的方向是对的。”
许久,林克方才发声:
“从霍兰德这条线切入,把霍桑从被告转为原告,用反诉撕开医院的防线。
这个框架没有问题。
但框架搭好之后,你需要往里面填东西。
你觉得在这其中还需要填充些什么呢?最有利於我们这次案件的完成?”
班尼沉声回应道:
“更多的证据?更多的证人?”
“错了,是一个我们一直忽略的东西。
同时也是我们的对手对面的律师事务所以及院方精心设计的一份陷阱。
那就是一个標籤,一个故事。
一个连环杀人魔的故事。”
“哦!是了。现在已然有了越来越多的媒体开始关注了霍桑这件事情。
但无一例外都重点报到了这个。”
“所以我们也可以用故事来对抗故事。
霍桑不仅仅是一个被诬告的被告——他是一个来自肯塔基乡村的天才外科医生。
他十六岁考上医学院,毕业时全州第一。
他在费城综合医院做了十六年手术,失败率全市最低。他发现了医院的贪腐,写了举报信,签了自己的名字。
然后他被调岗,被排挤,被逼著去看精神科,最后被指控为连环杀人犯。
你听到这个故事的时候,脑子里会出现什么?”
班尼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微微收紧。
“一个英雄。一个悲剧英雄。”
“对。一个悲剧英雄。”
林克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讽刺,不是针对班尼,而是针对这个词本身所代表的那套敘事逻辑:
“现在那些热播的美剧和自媒体,对这种稿子的开价能达到上万美元。
这个社会真正稀缺的不是信息,是故事。
一个来自乡村的天才医生,因为不肯同流合污而被自己所在的医院系统性摧毁
——这是最好的故事。
它比检方的『连环杀手』敘事更简单,更乾净,也更有力量。
这就是我们需要的舆论武器。”
班尼用力点了点头,脸上的兴奋重新亮起来。
“对,这就是我想说的。
我们用霍兰德的证据撕开第一条口子,然后把霍桑的故事推出去,让舆论站在我们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