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苟出来的人。他爹是苟出来的,他舅公是没苟住才吃了花生米的。石帆从小在这种环境里长大,趋利避害的本能刻在骨头里。
所以当他手底下几个兄弟握紧钢管想要衝上去的时候,他用尽全身力气吼了一声:
“都他妈別动!”
那几个小弟被吼得一愣。
“帆哥,他打你——”
“闭嘴!把东西放下!”
石帆的声音在发抖。
他撑著地面站起来,腿还在打晃。左半边脸已经肿了一圈,火辣辣的疼,但这点疼跟他现在心里的恐惧比起来,连零头都算不上。
他看著陈默。
陈默站在那群黑衣人中间,双手插兜,表情鬆弛,连眉毛都没皱一下。
少当家。
龙兴社。
石帆的脑子里,九爷电话里说的每一个字都在疯狂回放。
“两个月,盘踞二十年的龙义会直接被拔乾净。”
“少当家姓陈,年轻人。”
“嘎了人……专案组都灰头土脸。”
姓陈。
年轻人。
大学城。
他手底下这帮人喊他少当家。
石帆的后背凉透了。
他本来想在龙兴社干部面前表现自己,收拾一个不开眼的大学新生,给九爷长脸。
结果他准备收拾的那个“不开眼的大学新生”——
就是龙兴社的少当家。
就是九爷在电话里让他磕头都不为过的那个人。
石帆的膝盖软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软了。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膝盖砸在泥地里发出闷响。冷汗顺著鬢角往下淌,混著血丝糊了半张脸。
“陈……陈先生!”
他的声音崩了,带著哭腔。
“我不知道是您!我真不知道!九爷跟我说过您,我一直想拜见您,我不知道……”
石帆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眼泪和鼻涕搅在一起。二十二岁的大小伙子,跪在荒地上哭得毫无形象。
他身后那二十多个小弟彻底傻了。
帆哥从来没跪过人。
连他爹拿皮带抽他的时候都没跪。
现在跪了。
跪得毫不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