沅哥醒过来时,睡在一座破败山神庙的草堆里。
脑子里乱糟糟地涌进一段不属于他的记忆——野郎中、青灰短打、一块玉牌、一柄锈柴刀。
他用了半晌才回过神:自己穿越了,穿进了一个道士猎妖、人妖对立的世界。
而让他后颈发凉的,是墙外压着嗓子的两句对话:
……那两只幼狐,卖去天仙院,能值不少钱。明早就接头,给老子看好了。
天仙院。涂山红红。涂山容容。
沅哥的心沉了下去。他知道这条线的每一个转折——红红容容被绑,小道士误杀,红红从此自我封闭,一生悲剧。
他决定插这一手。
他没有武艺,不会道法,唯一能赌的,是这具异界来客的身子——克妖符、道法,碰不了他。
那晚,他用原身怀里最后一包蒙汗药,放倒了那个长相丑陋的道士,撕了囚笼上的符,救出红红容容。
又抢在红红一掌拍碎那小道士之前把人拦下,将那个满脸疤痕、心怀善念的小道士,一并放走了。
红红强催妖力破符,妖元崩裂,重伤昏迷。
沅哥抱着她,牵着容容,一路往西北的涂山走。
那丑陋道士中途追来一次,被沅哥挡在身前,几道符箓尽数化为飞灰,又吃了他一柴刀,滚下坡去,再没跟上来。
到涂山时,天已经亮了。
容容仰起那张被晨雾打湿的小脸,弯着眯眯眼,轻声说了一句:沅哥哥,谢谢你?。
红红被安置在寝殿,高烧不退,妖元那处裂痕,日夜灼着她的气海。
涂山上下,第一个赶来的,是翠玉灵。
沅哥见到她时,她正从殿内出来。
深灰绿色的长直发,用一枚盘曲的蛇形发饰别在耳后,浅棕褐色的杏眼温润平和,额间一点极浅的、妖异的光,是蛭妖之王的第三只眼。
她穿着件青绿色交领古风上衣,整个人清素淡雅,却自有一股让人不敢轻慢的气度。
她上下打量了沅哥一眼,忽然笑了:
你就是那个,把红红从道士手里抢回来的人?
她笑得温温柔柔,眼神却像能看进人骨头缝里。
我叫翠玉灵。涂山的大夫,容容的师傅,红红的……老友。
她顿了顿,走近一步,鼻翼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好干净的气息。她轻声道,元阳至纯,不沾半点浊气。我行医这么多年,头一回见。
沅哥正要开口,翠玉灵已经转过身。
红红的伤,坏在妖元。她的声音沉了下来,妖元是狐妖的根本,裂了,就是根基动摇。寻常药石只能吊命,补不上那裂。
沅哥的心一紧:那要如何治?
翠玉灵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医者的凝重,也有一丝极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促狭:
唯有一个法子——借至纯元阳,交合入宫,直抵妖元。
她说着,忽然弯了弯眼,那温婉的脸上,浮起一点年轻姑娘才有的俏皮:
说来也巧。你前脚救了红红,后脚这伤,偏就非你不可。红红她啊……
她拖长尾音,笑吟吟的,像在嗑一对天赐的佳偶:
这是要被你,彻底套牢了呀?。
沅哥:……
这话,到底传到了红红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