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末的阳光从飞龙山脉的山脊上斜射下来,把凯尔塞壬废墟的碎石堆染成一片暖黄。
埃维恩站在庭院中央,双手握剑,剑尖指地,闭著眼睛。
他在感受风,凯尔达说,猎魔人不仅要学会用眼睛看,还要学会用耳朵听、用皮肤感受、用鼻子嗅——把身体所有的感官都打开。
他睁开眼,钢剑猛地弹出,劈向木桩。
钢剑是废墟下一个早已死去的猎魔人的,刚挖出来的时候锈跡斑斑,看起来隨时都有可能断裂。凯尔达把它打磨光亮,抹上油,暂时还能用。
至於那个死去的猎魔人,被他们合力埋在了后山。
那里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坟包,其中有一个就是埃维恩素未蒙面的母亲。
剑刃切入木头的声音乾净利落,埃维恩迅速收剑,换手,从另一个角度刺出——更快,更刁钻。木桩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剑痕。
晨练结束后,他在台阶上坐下来,从怀里掏出一本精灵语诗集。
那是凯尔达从废墟里挖出来的残卷之一,他翻到上次中断的地方,逐字逐句地翻译成通用语。
精灵语的语法比通用语复杂,动词的变位和名词的格让他经常卡住,但他不急。
下午是炼金术的课程,凯尔达把他叫到了实验室。
“今天学『燕子』。”老猎魔人把配方摊在桌上。“猫眼药水只是入门,燕子才是猎魔人最常用的。”
埃维恩看了一眼配方:矮人烈酒、白屈花、水鬼脑。他把水鬼脑从储藏罐里取出来——那是凯尔达以前收集的,用蜡封在陶罐里。白屈花是从后山采的,晒乾后磨成了粉。
他用量杯量取了两盎司矮人烈酒,倒入烧杯中,加入白屈花粉,搅拌均匀,放在灶台边缘加热。
凯尔达说:“注意水鬼脑的处理,温度高了就废了。”
埃维恩把水鬼脑切成小块,在研钵里捣成灰白色糊状,然后用杵沿著钵壁做圆周运动,让糊状物更细更均匀。
凯尔达拈了一点糊状物看了看:“还行。加进去。”
埃维恩用量勺舀了两勺,撒入烧杯中。液体表面冒出密集的气泡,顏色从浑浊的黄色变成淡橙色。
他用玻璃棒轻轻搅动,继续加热。
“一刻钟。温度不能变,液体不能沸腾。”凯尔达说。
埃维恩盯著液体,调整灶膛里的木炭,让火焰刚好维持冒小泡但不翻滚的状態。
一刻钟后,液体变成了透明带微红的淡橙色。凯尔达把烧杯取下来:“等它冷却,过滤,装瓶。”
埃维恩把液体倒入细棉布过滤,滤掉残渣,把清亮的淡红色液体装进玻璃瓶,用蜡封好口,在標籤上写下“燕子药水”和日期。
凯尔达拿起瓶子看了看,放在桌上:“能做到这个程度,还算没白教。”
凯尔达靠在椅背上,看著那排药水瓶:“这些东西你都不能喝。”
“为什么?”
“猎魔人的魔药都有剧毒。普通人喝了会死。猎魔人之所以能喝,是因为青草试炼改变了他们的体质,让他们对毒性有了抵抗力。你没有经歷过青草试炼,你的身体没有那种抵抗力。”
埃维恩低下头,看著自己刚做好的那瓶燕子药水。
“不过……我在研究別的。”
凯尔达从柜子里取出一本旧手抄本,翻到折角的一页。
“这是以前凯尔塞壬还在的时候,学徒在青草试炼之前喝的药剂——帮助身体適应突变物质,提高存活率。毒性比青草煎药轻得多。”
“你想让我喝这些?”
“不是现在。”凯尔达摇了摇头,“你的身体和那些孩子不一样。你天生就有魔力,体质也比他们强。但这些药能不能对你起作用、会不会產生副作用——我不知道。我在慢慢试,调整剂量,换配方,进度很慢。”
“试过了吗?”
“用白海鸥的基底改了改,给你加在晚饭里。你没有出现排异反应,但也没有明显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