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维恩把配方从头到尾默念了一遍——柏柏茎果实,水之精华,矮人烈酒基底,加热,冷却,过滤。
每一个步骤他都在书上读过,在脑子里演练过无数次。
但真正站在工作檯前,手里拿著量杯和烧杯的时候,他才发现纸上读来的“两盎司”和真正倒出两盎司液体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感觉。
他用量杯量取了两盎司水之精华,倒入烧杯中。
又从柜子里取出一只陶罐,用研钵把干柏柏茎果实磨成细粉,过筛,用量勺舀了三勺,撒入液体中。
液体表面开始冒泡——不是沸腾,是反应。
“下一步。”凯尔达说。
“加热。稳定到冒小泡的状態,保持一刻钟。”
“怎么控制温度?”
埃维恩把烧杯放在灶台边缘,离火源最远的位置,用一根玻璃棒轻轻搅动液体,观察气泡的大小和频率。
书上写“冒小泡”三个字,但小泡是多小?是锅底升起就破的那种,还是升到表面才破的那种?他盯著液体看了十几秒,把烧杯往里推了一寸。
气泡变密了,变得更小,升到表面时几乎看不见破裂。
一刻钟后,液体变成了透明的淡黄色。
“过滤。”凯尔达说。
埃维恩把一块细棉布叠成四层,蒙在一只空瓶的瓶口,用棉线扎紧,然后把液体慢慢倒在棉布上。
淡黄色的液体透过棉布滴入瓶底,残渣留在布面上。他重复了一遍过滤,液体的顏色变得清亮透明。
凯尔达拿起瓶子,对著烛光看了看,又放回桌上。
“能用。”他说,“虽然比我的差了点。”
埃维恩知道这是实话。
凯尔达做出来的猫眼药水顏色更深、更透亮,他这瓶顏色偏淡,过滤得也不够彻底。
但这是他亲手做出来的第一瓶魔药。
不是纸上画的,不是脑子里想的,是真实的、放在桌上的、可以封瓶储存的药水。
他低下头,看著那瓶淡黄色的液体在烛光中微微晃动。
体內的魔力在他专注的整个过程中出奇地安静——不是被压制,是被忘记。
当他的手在量取、研磨、搅拌、过滤的时候,他的脑子里只有药水。没有威戈佛特兹,没有火焰的记忆,没有对凯尔达那条腿的担心。
只有当下。
只有这瓶药水。
凯尔达把烧杯和研钵收进水池清洗。
埃维恩把那瓶猫眼药水封好口,在標籤上写下日期,然后放上了架子。
架子上还有很多空位。
他会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一瓶一瓶地把它们填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