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蒙眉头微皱,对这番没头没尾的话感到费解。
“什么意思?”
“没什么。”亨利后背倚著金属舱壁,目光依旧停留在那颗蔚蓝色的星球上,“只是觉得天意弄人。毕生所求的东西明明近在咫尺,到头来却恍若一梦。”
西蒙注视著眼前的同伴。
不知道他为何会如此悲伤,但能真切地体会到那份瀰漫在空气里的遗憾。
片刻之后,西蒙移开目光。
“抱歉。”
亨利回过神来。
“道歉干什么?”
“倘若没有我,你没准可以回家,过上属於自己的生活。”
驾驶舱內陷入了短暂的寧静。
没过多久,亨利轻快地笑了一声。
“她会理解的。”
“这么有把握?”
“那是自然,她是一个勇敢的女孩。”
亨利理所当然地点头。
“何况她看上的男人这么优秀,为了拯救世界而爽约,听起来虽然像个拙劣的藉口,但也算得上情有可原。”
西蒙有些错愕,隨后垂下头,发出一声无奈的轻笑。
“你是一点都不懂得谦虚。”
“陈述事实而已。”
亨利一本正经地回答。
然而话音未落,他脸上的笑容便凝固了。
亨利的目光越过防弹玻璃,直直投向鱼鹰运输船的外装甲。
不知道从哪一刻起,舱外居然附著上了一层暗红色的噁心血肉。
最开始也许只有巴掌大小,可现在,它正顶著真空环境扩散。那些东西犹如具备活性的霉菌,沿著装甲板的边缘野蛮生长。血管般的组织见缝插针地扎进船体拼缝,肉芽不断向前蠕动攀爬。
恶魔造物显然已经察觉到了当前的处境。它发现自己正被剥离大地,若再无作为,必將被永远放逐在冰冷无尽的太空废墟之中。
飞船的金属框架开始战慄。
“看来,它也觉得自己快『死』了吧。”
“我也快坚持不住了。”西蒙忽然开口。
突然的遗言,让亨利心头一沉。
他转过头,看向坐在驾驶席上的贵族。
黑色纹路已经爬上了西蒙半张脸。
那些原本只是血管般的痕跡,如今正微微隆起,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蠕动。
右眼眼白开始泛灰。
他的脸庞被仪錶盘闪烁的红光照亮,他的身体状態显然已经到达了某种临界点,意识与理智正在边缘徘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