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身体被夹在围观者之间,连跳起来都做不到,只能听见远处传来隆隆的响声,视野却被一层层人影遮蔽,看不清声音的来源。
“丽伊,过来!”蕾伊挥手示意,“希丽,帮我一下!”
“啊?”
“快点!丽伊,爬上来!”
爬到蕾伊的背上后,靠着希丽的帮助我坐在蕾伊的肩膀上,双腿紧紧夹着她的上半身,唯恐从肩上摔下去。
“啊啊啊好晃要倒了要倒了要倒了!”希丽一面尖叫一面死死抓住我的腿,痛得我直咧牙。
“希丽你抓紧我们两个就不会倒!”蕾伊摇摇晃晃地直起腰,把我撑了起来。
废了不少功夫,我终于在蕾伊的背上坐稳了。第一次从这样的高度看世界,有些紧张,但更多的是兴奋。原来长得高的人看到的世界是这样的。
我睁大了眼睛,看到了今晚的压轴大戏。
大路中央,燃烧的神兽正在爬行,从口鼻喷出滚滚的浓烟。
我吓得差点从蕾伊背上跌下去,全靠哇哇乱叫的希丽撑着我们两个才重新找到平衡。
那不是什么神兽,而是缓缓行进的一台巨大的木制花车。
花车被制造成一头匪夷所思的怪兽的模样,狮子的身体,马的四足,男人的头部,还有鹰的双翼。
神兽张开巨口,内部明亮如同铁匠的熔炉。
数不清的火把照亮了这头人造的神兽,火把燃烧的浓烟飘散在夜空中,混杂着点点火星。
是拉马苏的花车。花车缓缓行使,两旁市民欢声雷动,人们争相伸出手触碰花车,好像这样就能分到神明的垂青。
“每年的祭典都会制作这样一台神兽花车,花车会从王宫前开动,然后一直开到城外。”
“啊,我想起来了!这个是在城门口的那个对吧?”希丽说道。
我也想起来了。我们进城的时候,城门两侧也有两尊拉马苏神兽的巨像。不过城门的巨像是石头雕刻的,远不如这一台喷火前进的那般震撼。
神兽缓缓从我们面前驶过,围观者们的情绪也到达了最高潮。
突然,他们振臂高呼,然后一同拜倒下去,五体投地。
“啊……不好!快下来!”
蕾伊边说边弯下腰,我一跳到地上,她就和其他的围观者一样匍匐在地。
希丽露出疑惑的表情:“怎么了?”
“快点!”蕾伊按着我和希丽的腰把我们往地上扯。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们俩也赶忙跪在地上。
围观者们的声浪不再狂热,转变成虔诚的低吟。
“辛沙里施昆……辛沙里施昆……辛沙里施昆……”
我偷偷抬起头,向前方望去。
相比于震撼人心的拉马苏花车,后方的那辆乘具的体积虽小,但配饰却奢华得夺人心魄。
那是辆八匹马拉动的大型战车,巨大的镶金车轮比我还要高,车顶的伞盖上绣满了金丝,绘制着不知是神明还是人类征战的场景。
市民们匍匐在地,口中念念有词,好像这辆战车上的才是真正叫人敬畏的神明。
站在战车的伞盖下的男人一脸蓬乱的胡须,愁眉紧缩,眼窝深陷。他的手紧紧地抓着战车的扶手,好像生怕被震动甩下车厢。
蕾伊抓紧我的手,悄悄靠近我的耳边:“那是王!”
我疑惑了一会,才明白她说的话。
那男人,就是帝国的王。
——那面露病容,忧虑不安的男人,竟然是王吗?
我想起了河岸见到的巨大宫殿。居住在那样巨大的宫殿中,为什么会这样忧愁呢?
这个男人,好像比我们还要不幸。
王既不审阅他的子民,也不瞻仰前方燃烧的圣兽,失去焦点的眼眸只是死死地凝滞着前方某个不存在的物体,好像那里站着他的敌人一样。
“一点也没有王的样子呢。”希丽嘟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