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都知道沈佳佳父母就在五七干校,那可都是犯了错误的坏分子。
大队这么好的青砖大院,连马德胜都没住得进去,就这么让给两个干校出来的臭老九?
连带著沈佳佳一个成分不好的知青,居然也跟著一步登天搬进了这带院子的大房?
马德胜却根本不在意,径直带著沈佳佳进了屋里。
一掀开厚重的棉布门帘,滚烫的热气便扑面而来。
“沈老师,你瞅瞅,这地方还不错吧?”
马德胜指著宽敞的堂屋,带著几分显摆,
“整整三间正房呢!”
“中间是堂屋和灶房,东边这间大,炕也宽,正好让你爸妈老两口住。”
“西边这间稍微小点,但住起来清静……”
马德胜一阵叨逼叨。
沈佳佳木訥地听著,目光不断打量著房间內的布置。
窗户纸是新糊的,桌椅也洗得乾乾净净,墙面用石灰重新粉刷过。
这地方在现如今的靠山屯,简直就是神仙住的豪宅。
“走,我再带你瞅瞅菜园子。”
马德胜热情地领著沈佳佳又退出了屋子,
“等明年开了春,动土一开,让你爸妈在里头种点白菜萝卜,豆角啥的。”
马德胜嘴里唾沫横飞地念叨著,可说著说著,声音却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因为他发现,原本还算热闹的院子,此时竟是莫名的寂静。
挑水的老张把水桶搁在了旁边,正蹲在那抽著旱菸;
劈柴的李老三则是拎著斧子,在木墩子上干磨蹭;
那两个扫雪的汉子,更是直接把铁铲立在了地上,冷眼瞅著从屋里头出来的沈佳佳。
一瞧见沈佳佳出来,李老三忽然把手里的斧子重重往木墩上一劈,扯著公鸭嗓,衝著旁边抽菸的老张嚷嚷起来:
“老张,你听说没?城里现在时兴说什么龙生龙,凤生凤,耗子生儿会打洞。”
“咱们这地界也是奇了怪了,有的人家三代贫农,大冷天连件像样的棉袄都穿不上,天天在泥地里刨食。”
“可有的人啊,本来在干校遭著罪,一转眼到了咱们屯子,就能住上青砖大院,连带著家里的丫头片子都能跟著享清福。”
“嘖嘖,这人比人啊,真他妈气死人!”
老张也跟著阴阳怪气地冷笑了一声: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有些人生来就是不一样,就得有一大帮子人都得给人家伺候著。”
“咱们算啥呀,咱们这些大老粗就是个卖苦力的命。”